下班时,天色已暗。方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位于老城区的公寓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他眉头一皱——锁芯的转动感有些滞涩,不像平时那么顺滑。一种刑警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他轻轻推开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借着楼道昏暗的光线快速扫视屋内。客厅里一切如常,沙发、茶几、电视……似乎没什么异样。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味,像是某种劣质皮革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侧身闪入,反手轻轻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他像一只猎豹般无声地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记得早上出门时是关好的。他缓缓靠近,猛地推开。
卧室里一片狼藉。衣柜门大开,衣服被胡乱地翻出来扔在地上。书桌的抽屉被整个拉出,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最刺眼的是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被砸得粉碎,机身扭曲变形,硬盘的位置被某种尖锐工具暴力撬开,里面的盘片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硬盘架和几根断裂的数据线接口。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入侵者手法粗暴但目标明确。抽屉里的一些现金还在,值钱的小物件也没动,唯独这台电脑,遭到了彻底的、毁灭性的破坏。硬盘被取走,意味着里面存储的所有案件资料、分析报告、包括他今天整理的那份关于七起旧案和郑国栋的材料备份,全部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是从里面锁好的,没有强行撬动的痕迹。他又检查了门锁,在锁芯边缘发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新鲜划痕——是技术开锁。对方是专业人士。
方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一支烟。黑暗中,烟头的红光忽明忽暗。这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这是警告,是灭迹,是对他调查行动的精准打击。李建国的暗示言犹在耳,而此刻,冰冷的现实以更暴力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对手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料,而且,触角已经伸到了他的私人领域。
第二天一早,方岩刚踏进市局大楼,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走廊里遇到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躲闪,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技术科的老张,一个平时跟方岩关系不错的老大哥,在茶水间门口拦住了他,左右看看没人,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方队,你可得小心点。昨天下午,赵世诚那个御用大律师陈明,带着一帮人,阵仗不小,直接进了检察长办公室,待了快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检察长脸色可不好看。今天一早,上面就下了通知,要求加快林志强案的审查起诉进度,强调‘证据确凿,事实清楚’,要‘尽快办结,消除社会影响’。”老张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陈明话里话外,提到了你,说什么‘个别办案人员别有用心,干扰司法公正’……方队,这案子,水太浑了,你……”
老张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拍了拍方岩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奈,然后匆匆离开了。
方岩站在原地,茶水间里咖啡机的嗡嗡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上级的暗示、深夜的闯入、律师团的施压……一连串的警告信号,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试图将他淹没,将他逼退。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检察院门口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国徽。阳光很亮,却照不透他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电脑被毁,资料丢失,上级施压,对手反扑……他似乎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但方岩的眼神,却在最初的震惊和冰冷过后,渐渐沉淀下来,变得像淬过火的钢铁。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退缩?从来不是他的选项。警告越严厉,越证明他触碰到了核心。风暴已经来临,而他,别无选择,只能迎头撞上去。只是,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隐秘,更加谨慎。他需要盟友,需要新的突破口。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位已经退休多年,以脾气火爆、嫉恶如仇着称的老刑警,周正武。
第五章 暗中调查
公用电话亭的塑料外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灰尘的味道。方岩塞进一枚硬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拨号音。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在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号码。退休名单上查到的地址在城西的老纺织厂家属区,一个几乎被时代遗忘的角落。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方岩几乎要放弃时,才被接起。
“喂?”一个沙哑、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传来,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周老?我是方岩。”方岩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车水马龙的街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哪个方岩?”声音里的戒备没有丝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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