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方岩。十年前,您带我们实习,在火车站反扒队。”方岩快速说道,报出了一个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早已废弃的旧行动代号,“‘夜鹰’行动,您还记得吗?我们蹲了三天三夜,抓了那个专割旅客皮包的‘刀片刘’。”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那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些。“……是你小子?”周正武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活气,但随即又沉了下去,“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干嘛?早就不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了。”
“周老,我需要您的帮助。”方岩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了,“是关于赵世诚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嗤笑。“赵世诚?你小子现在玩得挺大啊?怎么,他那金光闪闪的袍子底下,终于让你闻到味儿了?”
“不是闻到味儿,是踩到雷了。”方岩快速将林志强案、王海生翻供、七起旧案的模式、郑国栋的角色,以及昨晚公寓被入侵、硬盘被毁、今天律师施压的情况,用最简洁的语言概述了一遍。他省略了李建国的警告,只强调自己遭遇的阻力和威胁。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方岩甚至能想象出老周那张布满皱纹、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脸此刻正如何紧绷着。
“滨江路,‘听雨轩’茶馆,二楼最里面的‘竹韵’包间。”周正武的声音突然响起,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小时后。别开你那破警车,换身不起眼的衣服,绕两圈再来。要是发现尾巴,立刻撤,别连累我老头子。”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剩下忙音。方岩放下听筒,手心微微有些汗湿。老周的反应,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赵世诚这个名字背后,果然藏着巨大的阴影。
一小时后,方岩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像个普通的上班族,走进了略显冷清的“听雨轩”。茶馆装修古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檀木气息。他按照指示,径直上了二楼,推开“竹韵”的门。
周正武已经到了。他背对着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绿茶。窗外是滨江浑浊的河水和对岸林立的高楼。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肩膀的线条透着一股被岁月和某种沉重压弯的疲惫感。他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方岩反手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包间里光线有些暗,老周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抬起的瞬间,射出两道依旧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光,直直钉在方岩脸上。
“小子,胆子不小。”周正武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敢查赵世诚,还敢来找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您不会。”方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十年前在火车站,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当警察的脊梁骨不能弯。您要是会卖人,当年就不会因为坚持查那起走私案,被人从副支队长的位置上硬生生挤下来,提前‘被退休’了。”
周正武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讥诮的叹息。“脊梁骨?呵……这世道,脊梁骨太硬,容易折。”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眉头紧皱,似乎那苦涩直抵心底。“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赵世诚,”方岩身体微微前倾,“您当年查那起走私案,是不是也查到过他?”
周正武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茶杯,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薄薄文件夹。他一层层打开,动作缓慢而珍重,仿佛在触碰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剪报复印件,几张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以及几页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查过。”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从一艘豪华游艇上走下来,背景是某个繁忙的码头。“当年那批走私汽车,最后追查到的几个关键环节,资金流向都绕不开世诚集团旗下的空壳公司。证据链几乎就要闭合了……”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赵世诚那张看似儒雅的脸上点了点,眼神冰冷,“然后,我的线人死了。车祸,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刹车痕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接着,我手里的关键物证,一批发动机序列号记录,在移交证物科的路上‘意外’失火烧毁。再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刻骨的恨意,“我的搭档,老刘,一个干了三十年刑警的老实人,被举报收受贿赂,证据确凿——几张他根本解释不清来源的银行卡。他跳了楼,就在市局后面的家属楼。留下遗书,说对不起这身警服。”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没想到,老周当年的遭遇,竟如此惨烈。
“我拼了命想翻案,想给老刘讨个公道。”周正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结果呢?调查组来了,结论是证据不足,老刘的事‘查无实据’,我的线人死于意外,物证失火是管理疏漏。而我,因为‘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继续担任领导职务’,被劝退。”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就是赵世诚。你以为他靠什么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一支‘影子团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