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不清。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突然变得毫无价值的DNA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王琳焦急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程序违规?缺失原件?这怎么可能!
庭审在一片混乱中结束。方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法庭的。走廊里挤满了人,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七嘴八舌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来。“方检察官,对判决结果您怎么看?”“证据链缺失的关键环节是否意味着调查存在疏漏?”“您会提出抗诉吗?”方岩紧抿着嘴唇,在王琳和法警的护卫下,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检察院大楼。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冲向了位于地下一层的核心物证档案室。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和尘埃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沉默地矗立着。方岩的心跳得飞快,他凭着记忆,迅速找到了标记着“陈明远案”的专属档案柜。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生涩的“咔哒”声。他猛地拉开厚重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那份他昨晚亲手放进去、装着所有原始证据——包括监控录像原始带、指纹提取记录原件、匕首实物,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DNA样本提取记录和见证笔录原件——的蓝色硬壳档案盒,不见了踪影。抽屉底部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方岩的手还搭在冰冷的抽屉把手上,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法庭上的惊变,证据的离奇消失……这一切绝非偶然。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寂静无声的档案室。高高的气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凝固了。就在这时,档案室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随即是侧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方岩猛地转头望去,只看到那扇平时供清洁人员进出的侧门,门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正在缓缓合拢。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身影,一闪而逝。
第三章 权力游戏
档案室侧门合拢的轻响像一颗子弹射入死寂。方岩猛地冲向那扇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他一把拉开铁门,门外是空无一人的狭长走廊,惨白的灯光在尽头拐角处投下扭曲的阴影。脚步声早已消失,只有远处管道里隐约传来水滴的滴答声,冰冷地敲打着他的神经。他沿着走廊狂奔,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像急促的鼓点。拐角,楼梯间,下一层……除了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什么也没有。那个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墙壁的幽灵,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和冰冷的恐惧。证据,所有能钉死陈明远的铁证,就在他眼皮底下,在戒备森严的检察院核心物证室里,不翼而飞。这绝不是意外,更不是疏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一次对他职业信念的彻底践踏。
回到办公室时,气氛已经变了。同事们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信任和并肩作战的默契,而是混杂着惊疑、同情,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王琳迎上来,脸色苍白:“方哥,检委会刚开完会……让你立刻去林检办公室。”
检察长林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方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林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桌上,那份省厅物证鉴定中心的《程序合规审查意见书》复印件,像一块耻辱的烙铁,刺眼地摊在那里。
“坐。”林正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方岩没有坐。“林检,物证室的证据……”
“我知道了。”林正打断他,终于转过身。他五十多岁,鬓角微霜,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方岩,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院里最优秀的公诉人之一。陈明远这个案子,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我都看在眼里。”
他拿起桌上的意见书,指尖在“见证笔录原件缺失”那一行字上点了点,发出沉闷的声响。“庭审的情况,影响极其恶劣。现在,关键物证又在物证室失踪。省厅、政法委,甚至更高层,都在关注。舆论压力很大。”
方岩喉咙发紧:“林检,程序上绝对没有问题!那份见证笔录原件,我昨晚亲手放进档案盒,锁进了物证柜!一定是有人……”
“证据呢?”林正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他,“方岩,我们是法律工作者,说话要讲证据。物证室有监控,但昨晚到今天庭审结束这段时间,监控系统‘恰好’在例行维护升级,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值班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没有异常人员进出报告。你现在告诉我,是谁?怎么做到的?”
方岩哑口无言。监控维护?值班记录正常?这巧合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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