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向巷口上方狭窄的天空。阳光被高楼切割成碎片,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摊开手掌,那枚银色的徽章静静躺在掌心,在微弱的光线下,边缘似乎真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第二章 证物疑云
巷子里的寒意并未随着李正阳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跗骨之蛆,一路跟随他回到冰冷的检察院大楼。深夜的办公区空旷寂静,只有他所在的重案组办公室还亮着灯,像茫茫黑暗中的一座孤岛。桌上堆满了“周世豪案”的卷宗,像一座沉默的山丘,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也拉长了墙上他伏案的身影。
判决书上“无罪释放”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眼睛。他不信。那些证据,那些指向周世豪的铁证,怎么可能就这样被轻易抹杀?愤怒和挫败感如同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猛地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丝毫压不下心头的焦躁。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重新摊开卷宗,像一头固执的困兽,开始从头梳理这桩几乎将他信仰摧毁的案件。手指划过一页页笔录、一份份鉴定报告、一张张现场照片。受害少女们年轻的面庞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寻找着任何可能被忽略的、哪怕是最微小的破绽。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黯淡。当他的视线第三次落在那份关键的DNA鉴定报告上时,指尖骤然顿住。报告本身没有问题,结论清晰:在第二名受害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微量皮屑组织,其DNA分型与周世豪高度吻合。这是当初锁定周世豪为重大嫌疑人的核心物证之一。
问题出在附件——那份物证保管流转记录。
记录显示,该皮屑样本(编号物证-B-17)在案发后第三天由现场勘查人员移交至物证保管室,签收人是管理员张卫国(老张)。随后,记录清晰地标注着该样本在保管室低温冷藏柜中存放,直至送检前由老张亲自取出,交给鉴定中心人员签收。流程看似天衣无缝。
但李正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鉴定中心接收物证的登记表。接收日期、时间、物证编号、交接人签名……一切正常。然而,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鉴定中心接收表上“物证-B-17”旁边标注的一个小符号上——一个不起眼的铅笔标记的星号。这个星号,在物证保管室的原始流转记录上,并没有出现。
这个星号代表什么?是鉴定中心内部的不规范标记?还是……有人后来添加上去的?
李正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翻出所有涉及物证-B-17的文件,一份份比对。终于,他在一份不起眼的、由老张手写的入库登记草稿(通常归档后会被正式打印稿替代)上,发现了异常。在草稿的“备注”栏里,老张用他特有的、略显潦草的笔迹写着:“物证-B-17,接收时外封装袋封口胶有轻微翘起,已拍照记录,详见附件照片编号:ZW-B-17-01。”
照片编号ZW-B-17-01!
李正阳迅速在卷宗里翻找,所有归档的照片都在,唯独没有编号ZW-B-17-01的照片!他立刻调取电子档案库,输入编号,系统显示“文件不存在”。
封口胶轻微翘起?入库时就被发现?还拍了照?为什么正式流转记录上没有提及?为什么照片不翼而飞?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物证保管是证据链的生命线,任何对物证完整性的质疑都可能动摇整个案件根基。而这一点,在法庭上,周世豪的律师团只字未提!是他们没发现?还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个隐患?
老张!物证保管室的老张!他是唯一经手并记录下这个异常的人!
李正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他却毫无睡意。他抓起外套,甚至没顾上整理凌乱的桌面,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他必须立刻找到老张问个清楚。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微小的保管记录异常,可能就是撬动整个“意外”判决的关键裂缝。
物证保管室位于检察院大楼最僻静的角落,远离喧嚣。李正阳赶到时,厚重的铁门紧闭。他用力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里面灯还亮着,但空无一人。旁边办公室的同事探出头来:“李检?找老张啊?他今天轮休,没来。”
李正阳心头一紧,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老张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无人接听。他连续拨打了几次,结果都一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立刻驱车赶往老张的家。那是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他敲响了老张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是老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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