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老张在家吗?我有急事找他。”李正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老张的妻子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老张?他……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郊区钓鱼散散心……李检察官,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嫂子,我就是工作上有点事想请教他。”李正阳强压下心头的焦虑,安慰了几句,转身离开。下楼时,他脚步沉重。钓鱼?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再次拨打老张的手机,依旧是忙音。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李正阳回到检察院,立刻动用权限查询老张的车辆信息。老张开一辆老旧的银色自行车。他尝试联系交通指挥中心,请求协查该自行车当天的轨迹。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
下午三点,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让李正阳心头一跳。他抓起电话,是交警支队打来的。
“李检察官吗?您协查的那辆银色自行车……找到了。”对方的声音有些迟疑,“在城西环城高速辅路入口附近……发生了交通事故。”
李正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人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沉重的声音:“当场死亡。一辆渣土车……司机说是自行车突然冲出来,刹车不及……现场很惨烈。我们初步勘察,倾向于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
李正阳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节处毫无血色。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昨天还活生生的人,那个谨慎小心、连物证袋封口胶翘起都要拍照记录的老张,今天就死于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就在他刚刚发现物证保管记录异常,准备找他问询的当口?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直奔事故现场。警戒线已经拉起,空气中还残留着橡胶摩擦地面和金属变形的焦糊气味。老张那辆熟悉的银色自行车扭曲成一团废铁,被随意地丢在路边,车轮歪斜,车把断裂。地面上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雨水冲刷下,边缘已经变得模糊,像一幅狰狞的抽象画。几个物证袋散落在不远处,里面装着老张的眼镜碎片和一些个人物品的残骸。
交警正在向一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渣土车司机询问情况。司机反复强调着自行车突然冲出,他来不及反应。
李正阳站在警戒线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冰冷的湿意渗透肌肤。他死死盯着那滩血迹,目光仿佛要穿透冰冷的水泥地面。老张妻子那泛红的眼圈和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倾向于意外事故……”交警负责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平静,“现场没有刹车痕迹,司机酒精测试正常,初步判断是自行车方责任。李检,节哀。”
李正阳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看着那位负责人,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刹车痕迹?渣土车在辅路入口,视野开阔,老张骑车几十年,最是小心谨慎……这‘意外’,未免太‘及时’了。”
负责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检,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证据就是证据,程序就是程序。我们会出具详细的事故报告。”
程序?证据?
李正阳没有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扭曲的自行车残骸和地面上被雨水不断稀释的血迹,转身离开。雨水冰冷,却浇不灭他胸腔里那团骤然升腾的火焰。
这绝不是意外。
老张的死,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彻底捅开了他心中那道信仰的裂痕。裂痕之后,显露出的不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一个狰狞、冰冷、用权力和金钱编织的、足以吞噬生命的巨大黑洞。他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而对方,已经用最残酷的方式给出了警告。
他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远处,警灯闪烁,映照着他眼中燃烧的、前所未有的冰冷火焰。
第三章 证人失踪
老张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殆尽,连同那辆扭曲的自行车残骸一起消失在事故科的仓库里。那份“意外事故”的最终报告,像一块冰冷的铁板,盖在了李正阳的心头,也盖在了所有试图探究真相的微弱火苗上。几天来,他沉默地回到办公室,在同事们或同情或回避的目光中,将自己埋进堆积如山的卷宗里。他不再试图质疑那份报告,只是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也更加冰冷。他在等,等一个必然出现的信号。
信号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猛烈。
“周世豪案”的二审日期临近,李正阳按惯例需要重新确认所有关键证人的状态和出庭意愿。他首先拨通了王海的电话。王海是案发当晚在“夜色”酒吧后巷倒垃圾的清洁工,他声称亲眼看到周世豪的车在案发时间停在巷口,一个身形酷似周世豪的人从车上下来,行色匆匆地走向巷子深处。这是除了物证之外,最直接指向周世豪的目击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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