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然后,他用力地、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章 加密U盘
陈明家的客厅弥漫着一种停滞的空气,混合着旧书页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师母周慧兰的眼眶红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把一串钥匙轻轻放在林默掌心,指尖冰凉。“老陈的书房……就麻烦你了,小林。那些法律书和文件,你看着处理吧,有用的你留着,没用的……”她顿了顿,声音哽住,别过脸去,“……帮我处理掉就好。我实在……实在没力气再进去了。”
林默握紧那串带着体温的钥匙,郑重地点了点头:“师母,您放心。我会仔细整理好。”
书房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三面墙的书架高耸至天花板,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法律典籍、卷宗合订本和学术期刊。陈明的书桌靠窗,上面堆着几摞翻开的案卷,旁边放着一个老旧的紫砂茶杯,杯沿还残留着干涸的茶渍,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本本厚重的书籍取下,拂去灰尘,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文件柜里的卷宗按照年份和案件编号归档,他逐一核对,抽出一些涉及重大理论或疑难案例的,准备带回检察院资料室。
整理到书架中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刑事诉讼法精解》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本书他太熟悉了,是导师的常用工具书,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但此刻,它被塞在几本更厚的年鉴后面,书脊微微歪斜。林默抽出它,书页间立刻滑落出一个东西,无声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是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尾部一个小小的银色挂环。林默弯腰拾起,U盘冰凉坚硬,躺在掌心,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U盘藏匿的方式如此刻意,绝非无意夹带。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陈明那台同样老旧的台式电脑。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
插入U盘,系统很快识别出硬件。但双击打开时,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却冰冷的对话框:
【请输入密码以访问加密分区】
又是密码。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瞬间联想到导师办公室电脑上那个闪烁的“Project_Veritas”。他尝试输入陈明的生日、办公室门牌号、甚至“Veritas”本身,对话框只是固执地闪烁着,提示密码错误。他又尝试了陈明常用的几个简单密码组合,依旧徒劳。
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林默的鬓角。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一角。那里压着一个相框,玻璃下是陈明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陈明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小男孩胸前挂着一个“幼儿园小标兵”的奖牌,上面印着清晰的日期:2009年6月1日。林默记得师母提过,儿子小名叫豆豆,那天是他第一次得奖。
一个念头闪过。林默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敲下:。
对话框消失了。一个名为“Project_Veritas”的文件夹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文件夹里内容不多,却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接连砸在林默心头。核心是一个命名为“周世坤案证据链分析及异常点”的PDF文档。林默屏住呼吸,点开。
文档详细梳理了三起看似毫无关联的命案——两年前城郊仓库看守离奇“失足”坠楼案、一年半前夜总会女服务员“吸毒过量”猝死案、以及八个月前一位举报周世坤旗下建筑公司偷工减料的包工头“车祸身亡”案。陈明在文档中用醒目的红色标注指出,三起案件在侦查阶段都曾被辖区派出所或分局初步受理,但很快因“证据不足”或“意外事件定性”被搁置或草草结案。然而,陈明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获取了部分被“忽略”的关键物证照片和勘验笔录副本。
其中一份法医报告的副本照片让林默瞳孔骤缩。那是夜总会女服务员案的报告,原始报告结论是“甲基苯丙胺急性中毒致死”。但陈明获取的副本照片上,在毒理检测结果栏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铅笔字迹备注:“胃内容物检出异常高浓度乙醇及未明镇静剂成分,与常见吸食方式不符,建议复检。” 这行字迹在最终提交给分局的正式报告中消失了。更关键的是,陈明在文档末尾附上了他秘密走访获取的信息:有匿名线索指向周世坤的司机曾在案发时段出现在夜总会后巷。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些证据如果当时被采纳,足以将三起“意外”指向有预谋的谋杀,并串联到周世坤身上。但文档的下一页,是一份盖着区法院红章的裁定书扫描件。裁定书冰冷地指出,陈明提交的这些证据(包括那份带备注的法医报告副本和匿名线索记录),因“取证主体不适格”、“来源不明,无法核实真实性”、“涉嫌违反程序规定私自调取案卷材料”,被法庭依法排除,不予采信。周世坤,依旧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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