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巧合。
他猛地合上那份沉重的旧案卷宗,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冰冷的牛皮纸封面触手粗糙,像某种无声的警告。他迅速将新收到的“碧水园”命案简报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然后仔细地将那份旧卷宗放回原处,位置、角度都力求与之前分毫不差。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档案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能声张。至少在弄清楚那场“意外污损”的真相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几天,姜临像上了发条。白天,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公诉处分配的新案件,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那个初来乍到、勤恳踏实的新人检察官。他的办公桌整洁有序,汇报工作条理清晰,面对同事的询问也总是温和有礼。然而,每当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人,或者夜深人静独自加班时,他便会悄然开启另一条隐秘的轨道。
他的目标,是技术鉴定中心。
技术鉴定中心位于检察院大楼的副楼,占据了整整两层。这里汇聚着各种精密仪器和专业的痕检、法化人员,是案件侦破中至关重要的“科学之眼”。姜临深知,想要解开五年前物证污损之谜,钥匙很可能就在这里。
他利用整理旧案卷宗的名义,频繁出入技术鉴定中心,表面上是查阅一些陈年档案的鉴定报告,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和寻找机会。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足够专业、值得信赖,又不会轻易将他的私下调查泄露出去的人。
机会出现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姜临抱着一摞标有“技术鉴定报告”字样的旧档案盒,再次来到鉴定中心。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独特气味。他经过理化分析室时,透过半开的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埋首在一台复杂的仪器前。是陈默,技术科的法化工程师,一个沉默寡言但技术过硬的中年男人。姜临记得他,因为入职培训时听过他讲的物证保护课程,条理清晰,专业扎实,而且……似乎不太热衷办公室政治。
“陈工,忙着呢?”姜临在门口停下,语气自然地打招呼。
陈默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清是姜临,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分析一批新送检的土壤样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感。
“打扰了,”姜临扬了扬手中的档案盒,“我来查点旧报告,正好路过。对了,陈工,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陈默看了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又看了看姜临,几秒钟后,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堆满资料但还算干净的椅子:“坐吧,什么问题?”
姜临坐下,将档案盒放在腿上,斟酌着措辞:“是这样,我在整理一些老案子卷宗,发现其中有些物证照片显示,证物因为接触了不明化学试剂导致特征损毁,完全失去了鉴定价值。这种情况……在保管环节发生的可能性大吗?或者说,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陈默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物证污损?具体是什么证物?损毁情况描述一下。”
“主要是金属刀具、织物纤维和生物样本毛发,”姜临回忆着卷宗里的描述,“照片上看,金属表面像是被腐蚀性液体浸泡过,失去了原有的切割痕迹和可能的微量附着物;织物纤维结构模糊,像是溶解了一部分;毛发样本的根部特征,比如毛囊细胞,也完全消失了。”
陈默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听起来……不像是保管不当常见的污染,比如受潮霉变或者灰尘覆盖。”他缓缓开口,“保管不当通常导致的是物理性破坏或者生物降解,比如纸张发黄变脆,血迹DNA降解。你描述的这种,更像是……被某种特定的、具有强破坏性的化学试剂针对性处理过。”
“针对性处理?”姜临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陈默点点头,“要达到你描述的效果——金属腐蚀、有机物(织物、毛发)溶解或破坏微观结构——需要非常强效且特定的化学试剂组合。而且,这种处理通常需要时间,或者特定的反应条件,比如加热、加压。如果是在保管环节‘意外’发生,很难想象什么样的‘意外’能造成如此全面且特征一致的损毁。”
“也就是说……人为的可能性很大?”姜临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文件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内部技术资料。“这是关于物证保护中可能遇到的化学性破坏的研究报告。”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表和化学式,“你看这里提到的几种强效蚀刻剂和生物组织溶解剂,它们的效果和你描述的非常接近。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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