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采访过不少企业家,但如此清晰、如此具有历史纵深感地阐述自己商业帝国逻辑的,邵维鼎是第一个。
“所以,您布局汽车,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在规划之中?”她追问。
“是必然的选择。”邵维鼎肯定道,“中国要真正崛起,不能只做世界工厂,必须要有自己的、具有全球竞争力的高端制造品牌。”
“汽车,是绕不开的一关。现在入场,时机正好。”
“我们有庞大的内需市场正在觉醒,有改革开放积累的初级工业基础,也有一批渴望用知识改变命运的人才。”
“我们缺的,是系统性的整合、前瞻性的技术投入和打破旧有格局的勇气。这些,正是鼎峰正在做的事情。”
“但我们注意到,”方记者话锋一转,问题变得尖锐起来,“就在近期,您主导的‘宝马’项目,据传遇到了关键零部件供应上的困难,疑似受到国际竞争对手的联合限制。
这是否意味着,您的汽车之路,从一开始就面临着比以往更加严峻的挑战?您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当前的核心困境。
房间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计青筠站在一旁,神情不变,但手指微微收紧。
邵维鼎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阴霾,只有一种见招拆招的从容。
“挑战一直都有,从未间断。”
“从斯沃琪挑战日本钟表,到浪潮挑战摩托罗拉,哪一次不是从封锁和质疑中开始的?”
他语气淡然,言语中却尽是霸气。
“有人试图用供应链封锁我们,这说明我们走对了路,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至于你问的应对之策?”
“很简单,你封杀我的A计划,我就启动B计划,同时让A计划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继续前进。”
方记者听的目瞪口呆。
哪怕邵维鼎没有透露相关细节,但其话语中的笃定,就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而邵维鼎仍然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淡然道:“我父亲曾经告诉过我,商业竞争,从来不是直线赛跑。它有山路,有弯道,有时需要迂回,有时需要换胎。”
“但最为重要的是,方向盘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油箱里的油要足,对终点的信念要坚定。”
“至于过程中的颠簸和路障,不过是旅途中的风景罢了。”
这番举重若轻的回答,让方记者暗自叹服。
“您提到内需市场和民族品牌。我们了解到,您近期对国内特别是基层的乡镇企业给予了高度关注,甚至亲自指导了一篇相关文章。”
方记者追问道:“在您看来,这些‘草根力量’与中国未来汽车产业,乃至整体工业发展,有什么关系?”
“关系是根本性的。”邵维鼎毫不犹豫地回答,“金字塔的塔尖再辉煌,离不开坚实宽阔的塔基。”
“那些遍布中国两万多个乡镇、在市场竞争中自发涌现的企业,是中国经济最活跃、最顽强的细胞。”
“它们可能规模不大,技术不算顶尖,但它们对市场敏感,机制灵活,充满生命力。”
“中国未来的汽车产业,乃至整个制造业,要想拥有持久的竞争力和创新活力,离不开这个庞大基盘的支撑。”
他结合了“SMD”项目的模糊构想,笃定道:“我们需要高端的宝马来树立标杆,也需要能让亿万普通家庭消费得起的‘国民车’来夯实市场。”
“而后者,离不开一个健康、有竞争力、能够快速响应和迭代的本土零部件供应链体系。这个体系,不可能完全依赖跨国巨头,必须根植于我们自己这片土地,与这些‘草根力量’共同成长。”
“这是市场规律,也是国情必然。”
方记者心中听的激情澎湃:“来之前,我收到消息,说您有意收购红旗?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红旗未来会是树立标杆的高端品牌,还是夯实市场的国民车?”
“是真的。”邵维鼎直言道:“至于其是否高端还是国民,需要看的是车型配置,而不仅仅是其品牌名称。”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红旗,这个品牌,不该在此时沉寂!”
“当然,我也清楚,红旗的特殊性,各个方面考虑都颇多,所以我也不会急于一时。”
邵维鼎特意看了一眼摄像头道:“下个月,鼎峰会在港岛召开第一届粤港澳大湾区车展博览会,宝马和你期待的国民车会在车展上进行亮相。”
“央视如果感兴趣,到时候可以来一趟港岛。”
“宝马也能出展?”方记者下意识问了出来。
“当然。”邵维鼎摊手道:“我说过,这是我的B计划。”
顶着日本人的封杀,还能造出整车。
别说,她还真期待上了。
采访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产业战略到技术洞察,从国际竞争到国内协同,邵维鼎展现出的视野、格局和务实精神,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港商或企业家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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