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把事做好,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
那一年的冬天,户部出了一件大事。
秋税的账目核对到最后,发现少了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
周郎中急得团团转,把所有人都叫来问话,问了一圈,谁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查!”周郎中说,“给我一页一页地查!查不出来,谁都别想回去过年!”
户部的官员们哀嚎一片,却也只能埋头苦查。
郝葭也在查。
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子里,对着那摞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对。
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是账目错了,是有人做了假账。
她拿着那本账册,去找周郎中。
周郎中看完,脸色铁青。
“来人,”他说,“把账房张主事给我叫来!”
——
那晚的事,郝葭后来很少提起。
张主事被抓的时候,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你个贱人生的庶女,凭什么查我!你算什么东西!”
郝葭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周郎中让人把张主事押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她。
“郝主事,”他说,“你做得很好。”
郝葭行礼:“分内之事。”
周郎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骂你吗?”
郝葭点点头。
“因为你是女子。”周郎中说,“因为你是个庶女。因为他们觉得,你不该站在这里。”
郝葭没说话。
“但是,”周郎中顿了顿,“你做成了他们做不成的事。”
他看着郝葭,神色复杂。
“以后,还会有人骂你。但你要记住——你站在这儿,不是靠谁的恩典,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郝葭怔住了。
周郎中摆摆手:“去吧。回去歇着。这几天辛苦了。”
郝葭行礼告退,走出门去。
外面,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线鱼肚白,隐隐透着些微的金光。
她站在户部门口,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
那天之后,户部那些冷言冷语,少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人不愿意跟她说话,但至少,没人再当面骂她了。
有人私底下议论:“那张主事在户部干了二十年,谁能想到他会做假账?偏让这丫头查出来了。”
“这丫头......有两下子。”
“有两下子又怎样?还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你能查出假账?”
“......”
郝葭听着这些议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春去秋来,她在户部待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里,她经手了无数账目,查出了大大小小十几处问题。周郎中对她的态度,从最初的冷淡,到后来的客气,再到如今的倚重。
有一次,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说:“郝主事做事,比你们有些人靠谱多了。”
那些人面红耳赤,却也无话可说。
——
那天晚上,君清婳把郝葭叫去,问她:“在户部待了一年,感觉怎么样?”
郝葭想了想,说:“还好。”
“还好?”君清婳挑眉,“就这?”
郝葭笑了笑:“苦是苦了点,但能学到东西。”
君清婳看着她,忽然问:“有人欺负你吗?”
郝葭愣了一下,摇摇头。
“真的?”君清婳盯着她,“有人骂你吗?”
郝葭沉默了一下,才说:“有。但没什么。”
君清婳皱起眉头:“谁?”
“川主,”郝葭轻声道,“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君清婳站起来,“你是我的人,谁敢骂你,我——”
“川主。”郝葭打断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您不能护着我一辈子。”
君清婳愣住了。
郝葭看着她,笑了笑:“臣女知道川主对臣女好。但臣女入了朝,就是朝臣了。朝堂上的事,得自己扛。”
君清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反握住郝葭的手,用力握了握。
“郝葭,”她说,“你长大了。”
郝葭笑了。
“是川主教得好。”
——
那一年,君清婳十六岁,郝葭十七岁。
胭川的女官制度,正式推行两年了。这两年里,陆续有七八个女子通过科举入朝,分布在各部各司。虽然大多是最低级的书吏、主事,但终究是开了先例。
有人骂,有人嘲,有人等着看笑话。
但更多的人,在观望。
观望这些女人,到底能做成什么。
——
郝葭入朝的第三年,升了官。
从七品主事,升为正六品员外郎。
升官的诏书下来那天,户部又炸了锅。
“三年就升员外郎?凭什么!”
“就凭她查出来的那些假账。”周郎中淡淡地说,“你们谁有这本事,我也给你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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