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尹峥。
尹峥还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老六,”四少主忽然说,“多谢你。”
尹峥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分内之事。”
四少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分内之事,”他说,“比有些人强多了。”
——
那件事之后,工部那些冷言冷语,少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人背地里说他是“外来的”,但当面已经没人敢说什么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堤坝早就垮了,下游的村子早就淹了。
是他救了那些人的田地,救了那些人的房子,救了那些人的命。
救命之恩,比什么都硬。
——
那年春节,君清婳在宫里设宴,犒赏群臣。
尹峥坐在她旁边,依旧是那身青衫,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
君清婳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问:“在工部待了半年,感觉怎么样?”
尹峥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君清婳挑眉,“就这?”
尹峥沉默了一下,才说:“能做事的。”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工部吗?”
尹峥摇摇头。
“因为我四哥那个人,最认本事。”君清婳说,“他不看你从哪来的,只看你能做什么。你在工部做得好,他就认你。”
尹峥怔了一下。
“你要是去了户部,”君清婳继续说,“郝葭也会认你。你要是去了兵部,我大哥也会认你。你要是去了吏部——”
她顿了顿,笑了笑。
“我三哥那个人虽然嘴毒,但只要你有真本事,他也认你。”
尹峥看着她,忽然问:“那川主呢?”
君清婳挑眉:“我?”
“川主认臣吗?”
君清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认你,让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尹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是他第二次在君清婳面前笑。
很淡,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
那天晚上,宴席散了之后,君清婳把郝葭叫到寝殿。
“郝葭,”她说,“你觉得尹峥这个人,怎么样?”
郝葭想了想,说:“能做事,沉得住气,是个难得的人才。”
君清婳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他留在胭川,是真心还是假意?”
郝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臣女以为......是真心的。”
“怎么说?”
“他在新川不受宠,没有根基,没有靠山。”郝葭说,“但在胭川,只要他能做事,就有立足之地。他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君清婳看着她,忽然笑了。
“郝葭,”她说,“你真是越来越像那些老臣了——说话绕来绕去的。”
郝葭哭笑不得。
君清婳笑完了,正色道:“你说得对。他知道胭川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郝葭,”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他和你有几分像。”
郝葭愣住了。
“都是从不受宠的地方来的,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君清婳转过头,看着她,“都懂得,只有本事是自己的,别的都是虚的。”
郝葭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君清婳笑了笑,走回来,揉揉她的头发。
“行了,回去吧。明天还要上朝。”
郝葭点点头,行礼告退。
走出寝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君清婳站在灯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年御花园,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的人了”的小郡主。
那时候的小郡主,才六岁。
如今,她已经是胭川之主,是九川最年轻的川主,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可她揉自己头发的动作,还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郝葭忍不住笑了。
——
那年春天,又出了一件事。
新川来使。
这一次,不是来求亲的,是来要人的。
“要人?”君清婳看着那份国书,挑了挑眉,“要谁?”
使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回川主,是我家六少主......尹峥。”
君清婳笑了。
“你家六少主?”她歪着头,看着那个使臣,“你是说,我胭川的君夫,你家六少主?”
使臣的额头开始冒汗。
君清婳把国书扔在桌上,往后一靠。
“我倒是想听听,”她说,“你们新川,凭什么来要人?”
使臣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六少主毕竟是我新川血脉,父王年迈,思念儿子,想让他回去看看......”
“思念儿子?”君清婳笑了,“他离家一年多了,你们新川才想起来思念?当初派他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思念?”
使臣说不出话来。
君清婳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你回去告诉你父王,”她说,“尹峥如今是我胭川的人,是我君清婳的夫君。他想回去探亲,可以。想回去不回来,不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