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峥想了想:“十三年了。”
君清婳点点头。
“十三年。”她说,“刚来的时候,你才二十二。如今都三十五了。”
尹峥笑了笑。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问:“后悔过吗?”
尹峥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胭川。”君清婳说,“后悔入赘。后悔离开新川。”
尹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从来没有。”
君清婳挑眉。
尹峥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臣在新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每天读书、做事,做完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他说,“来了胭川之后,才知道原来做事是可以有结果的。”
他顿了顿。
“臣修过的堤坝,还在那里。臣治过的水患,没有再犯过。臣写过那些方案,被人拿去用了,用了还有用。”
他看着君清婳,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些,都是臣留在胭川的痕迹。”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笑了。
“尹峥,”她说,“你知道吗,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太闷了。”
尹峥愣了一下。
“不爱说话,不爱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君清婳说,“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人能不能捂热啊。”
尹峥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清婳笑完了,正色道:“如今我放心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很好。”她说,“一直都很好。”
尹峥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在君清婳面前,有想哭的感觉。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
那一年秋天,郝葭的母亲去世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郝葭正在批奏折。她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备车,我要回去。”
君清婳陪她一起去的。
郝母的灵堂设在那个小宅子里。不大的院子,布置得简单却庄重。郝葭跪在灵前,看着母亲的牌位,眼泪无声地流。
君清婳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
她知道,这个时候,郝葭需要的是安静。
郝葭跪了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了。
君清婳一直站在她身后。
终于,郝葭开口了。
“川主,”她的声音沙哑,“臣女的母亲,是个妾室。”
君清婳没说话。
“她一辈子,都没被人正眼瞧过。”郝葭说,“嫡母欺负她,父亲不护着她,姐姐们看不起她。她只能躲在后院那间小屋子里,一个人过。”
君清婳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但她很知足。”郝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那年川主给她晋了孺人,赐了这宅子,她高兴得好几晚睡不着。她写信给我,说这辈子值了。”
君清婳握住她的手。
“她说,她在佛前给我点了长明灯。”郝葭哽咽着说,“她说,只要我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君清婳把她搂进怀里。
“郝葭,”她说,“你母亲,是个好母亲。”
郝葭伏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二十五年了。
从五岁到三十一岁,她一直站在君清婳身边,陪着,护着,帮衬着。
但此刻,她终于可以哭一场。
因为那个给她点长明灯的人,不在了。
——
从郝家回来的路上,郝葭一直没说话。
君清婳也没说话。
回到宫里,郝葭忽然说:“川主,臣女想求您一件事。”
君清婳看着她:“说。”
郝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
里面是几朵干枯的野花。
“这是那年御花园,川主给臣女插在头上的。”郝葭说,“臣女一直留着。”
君清婳看着那些枯花,怔住了。
“二十五年了。”郝葭说,“它们早就枯透了,一碰就掉渣。可臣女就是舍不得扔。”
君清婳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郝葭——”
“川主,”郝葭抬起头,看着她,“臣女想求您,等臣女百年之后,让这些东西,和臣女葬在一起。”
君清婳愣住了。
“还有臣女母亲给臣女写的那些信。”郝葭说,“都葬在一起。”
君清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接过那个匣子。
“好。”她说,“我答应你。”
郝葭笑了。
“多谢川主。”
——
那一年冬天,君清婳忽然对尹峥说:“尹峥,我们出去走走吧。”
尹峥愣了一下:“去哪儿?”
“九川。”君清婳说,“到处走走。”
尹峥看着她,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想出去走?”
君清婳笑了笑。
“这些年,天天在宫里坐着,听人汇报九川的事。”她说,“我想亲眼看看,九川到底是什么样子。”
尹峥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臣陪你去。”
——
君清婳离宫那天下着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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