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忠心，这小东西倒是一片赤诚，半点不差，可惜太小，性子跳脱不定。
瞧它这探索的架势，恐怕也只是在为接下来自己“干坏事”踩点而已。
但随即凌云眸中便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锋厉——可用之人少又如何？她既敢踏入这蒋家府邸，自然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风雨的准备。
蒋家潜藏的暗流也好，墨魇不动声色的试探也罢，皆在她的预料之中。
要闹，便让他们闹去，闹够了，看清了，自然就会安分。
此时的云溪小筑外，早已聚了不少蒋家子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倒比平日多了几分“热闹”与人气。
“你们听说了吗？入圣堂哥请来的那位客卿，修为不过才元婴境而已。”
一个青衫修士摸着下巴，满脸困惑：
“也不知究竟有何通天本事，既能享客卿的自在，又能得核心供奉的厚待……”
旁边立刻有个紫衣少年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依我看，不如去请她出来，与咱们切磋一二，也好让咱们涨涨见识——能让堂哥如此看重的人物，究竟是怎样的厉害角色。”
其话音刚落，便有人嗤笑出声：
“切磋？想得倒挺美！人家凭什么陪你胡闹？
没瞧见她身边那护卫吗？那可是炼虚境的妖修大能。就你这点能耐，怕是还没挨近院门，就被人家一巴掌给扇出来了！
你打得过么？”
众人聚在此处，皆是不服凌云一小小的元婴，竟能享受到堪比核心供奉的待遇。
可一想到那尊如暗影雕塑般的化元境蛛妖，再念及蒋入圣的态度，众人又不得不暂时按捺下心中的火气，只能在私下里抱怨、腹诽一番。
那些带着酸意、不忿的话语，顺着墙缝、窗棂往里钻，人人都盼着凌云能有些“骨气”，自己从那清幽院落里走出来，露两手真本事，证明她配得上这份礼遇。
然而院内却只换来一片寂静——檐下的风铃声偶尔轻响，灵溪潺潺流淌，仿佛里面的人根本没将这些喧嚣放在心上。
时间一点点溜走，转眼便暮色渐浓。
一名侍女轻步来到院门前，恭敬地叩了叩门：
“凌仙子安好，接风宴已然备好，入圣少爷命奴婢前来，请您移步赴宴。”
凌云起身，理了理素色衣袍，弯腰抱起还在玩耍的滚滚，又对立在廊下的墨魇淡淡吩咐道：
“走吧。”
刚走出云溪小筑，便见穿着一身银纹云纹锦袍的蒋入圣已候在路口。见凌云出来，脸上瞬间便漾起了温和的笑意，主动招呼：
“凌道友休息得可好？家父和几位族老都已在正厅等候了。”
凌云微微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多谢费心，一切安好。”
两人并肩往正厅走去，沿途廊下悬挂的琉璃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砖地面上，亮如镜面，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蒋入圣状似随意地说道：
“方才听闻云溪小筑附近有些动静，没惊扰到你吧？族中几个小辈不懂事，性子直率了些，难免有些胡闹，还请道友海涵。”
“无妨。”
凌云淡淡应声，目光平视着前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漠然：
“一群无聊之人的聒噪罢了，不必较真。”
闻言，蒋入圣呼吸微微一滞。
自家族人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斥为“无聊之人”，让他心头不禁掠过一丝尴尬。毕竟大家皆是蒋家子弟，被这般评价，脸上总有些挂不住。
但转念一想，终究是族人先围在云溪小筑外聒噪挑衅在前，被凌云这般瞧不上，也实属活该。
他定了定神，强撑着笑意打圆场：“凌道友心胸宽广，倒是我多虑了。”
说话间两人已至正厅前，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叮当作响，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茶盏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几句刻意放高的谈笑。
突然，其中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像被捏住的嗓子般，刻意拔高了几分，不阴不阳地飘了出来：
“这新来的客卿能让家主和入圣这般看重，一定是有什么通天手段？就是不知这手段，见得人否？”
话音里的讥讽与恶意像淬了冰，毫不掩饰，显然是故意说给门外的凌云听的。
闻言，蒋入圣的脚步也不禁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涌上一丝真切的歉意，压低声音向凌云解释道：
“这位是负责族中刑罚的蒋申长老，他性子素来苛厉，许是不知凌道友的能耐，言语间难免失了些分寸……
蒋某在此代他向道友赔罪，还望莫要介怀。”
凌云抬眸望向那扇虚掩的门，门框上雕刻的云纹在廊下灯光里投出深浅交错的阴影，她眸光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似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看来，这‘直率’之人，当真是不少啊。”
说罢，她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内的喧嚣霎时一静，满室目光如刀似箭，齐齐射向她。
主位上主持此次接风宴的蒋家少族长冷眼审视，两侧族老眼含探究，暗藏考量；旁侧年轻子弟面露轻慢，数位长老及供奉更是坐等看她失态、出丑。
万千目光汇作狂潮扑面，她只淡淡一扫，将之尽收眼底，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未有半分波澜。
两人刚踏入厅中，还未来得及互通名号，开口寒暄，一道粗犷的声音便如惊雷般炸响。
说话的乃是一名络腮胡大汉，身着玄色短打，右臂上盘着条狰狞的蛇形纹身，鳞片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片相击的脆响震得厅内烛火不断摇晃，目光如鹰隼般上下打量凌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这便是入圣少爷请来的贵客？瞧着倒是气度不凡……
就是不知本事如何，有没有如这气度一般扎实，配不配得上云溪小筑的排场，蒋家核心供奉的待遇？”
话里的质疑像淬了石的鞭子，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狠狠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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