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么的疯了吧！无道！”
忆无情的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无道的身影早已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气息、一缕残影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此处出现过一般。
“呵呵……方才我苏醒之时与你说过的话，希望你能记牢，我并非危言耸听。”
最后一缕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慢悠悠飘进忆无情的耳畔，随即也彻底消散，只余下满室的寂静。
忆无情僵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双拳死死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与不解。
这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快得像一场荒诞的幻梦，让他连反应的间隙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耳边无道最后的话语，在反复盘旋回响。
他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那颤抖很轻，却藏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片刻的怔忡后，他浑身一松，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石面的寒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却驱不散心底的纷乱。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舌尖尝到一丝微苦，心底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酸涩、无奈、不解，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特么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无道那老家伙，怎么会死黑暗禁忌？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
又过了片刻，忆无情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石屑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恍惚稍稍褪去，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勉强稳定住了心神。
他眉头紧紧蹙起，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开始一点点梳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试图从混乱的思绪里找出一丝头绪。
他想起，之前无道曾与他提及，自己出世之时，曾遭遇过一个穷凶极恶之徒，那恶人实力强悍，意图将他炼化吞噬，夺他修为与本源。
不过后来的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现在他倒是知道了，原来，那个恶人，当年是真的成功将他炼化吞噬了。
换句话说，真正的无道，早在那时，就已经死了。
可仔细一想，又似乎不能这样说。
因为，自始至终，他所认识的那个无道，乃至名动整个宇宙、令无数至高天骄闻风丧胆的无道魔君，本就只是那所谓的“恶人”而已。
也就是，黑暗禁忌后的本我之躯。
那些曾经搅动风云的黑暗禁忌，都不过是无道分裂出来的分身，是他力量的一部分，而非真正的本体。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又想起无道曾经说过的另一段话。
当年，他是被一群禁忌强者联手围攻，身受重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依靠紫金混沌焰才逃到仙界，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后来，他被九霄云芷发现，又遭其控制，身不由己地配合着她的一切计划。
再到后来，九霄云芷顺水推舟，将他的紫金混沌焰赠予自己。
而那之后，他们便遇上了在神界修养完毕、再度现世的“黑暗禁忌”——也就是无道的分身。
而后，自己就与他在暗穹天域吞噬那些物质修炼了五十年，修为增进迅速。
只是那时的无道分身，想来还未曾恢复全部的记忆。
“唉……”忆无情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惫与无奈愈发浓重，连眼底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当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不过才在仙界安稳修养了三天，难得卸下一身的疲惫，放松了片刻。
天婷雪虽然依旧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但回到仙界之后，效果也不错，对仙界的许多事物，都渐渐有了熟悉之感。
尤其是她曾经居住的那座仙殿，更是熟悉得仿佛刻进了骨子里，每一缕气息，都让她觉得安心。
尤其是仙殿深处的那间小屋，天婷雪对此印象格外深刻。
想来……应该是因为那里是她昔日时常休憩、排解心绪的地方吧。
那段短暂的安稳日子里，他还抽空去探望了几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几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叙旧言欢，气氛融洽得很。
回来到永恒古星之时，他心里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美滋滋，只觉得这样安稳的日子，若是能长久一些，便再好不过。
可谁能想到，不过转瞬之间，一切就都变了模样……
对于无道，他是真的将其当作挚友一般重视。
这些年来，无道帮了他太多太多，无论是修炼上的帮衬，还是危难之时的相助，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底。
可偏偏，造化弄人，世事无常，终究还是走到了这般地步。
忆无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心底的疲惫与纷乱。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袍，抬步便朝着洞天之外走去，步伐轻缓。
走到洞天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身后这洞天之上，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响彻天地。
刹那之间，整片洞天如同易碎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彻底销毁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也是别无选择。
黑暗禁忌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那家伙心思缜密，诡计多端，心眼多到令人发指。
他不能留下任何一丝与他相关的痕迹，哪怕是这座洞天，也不能例外。
否则，一旦被算计了，后患无穷，终究会留下难以挽回的祸根。
“你似乎有心事？”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心尖，带着几分关切之意。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本就有些愣神的忆无情心头猛地一跳，随即眼底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喜，连忙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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