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的心理防线一旦被撕开,剩下的事情就顺了。
他不再挣扎了,你问他什么,他就往外倒什么。
老周翻开记录本,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直接就问学校的事情。
三狗说的也爽快。
他给学校介绍学生,招一个给五百。
家长来镇上打听,镇上的人都帮着介绍,只要能成,三狗就给他们分二百块。
老周听完,觉得三狗倒是挺有经商头脑的。
他没有在招生的事上多纠缠。用笔敲了敲记录本,把话题拉回来:“重点说抓逃跑学生的事。”
三狗咽了口唾沫。
说到抓人,他明显犹豫了许久。
不过在老周的呵斥下,他也乖乖交代。
其实也不复杂。
就是如果有学生跑了,三狗就组织人帮忙抓。
抓到一个奖励一千。
学校把钱给他,再由他进行分配。
他都是发五百,留五百。
三狗还有个习惯,就是担心这些人事后不认账,每次发钱都让人签字按手印。
这句话直接让老周眼前一亮。
干刑侦的人都知道,口供是软的,物证才是硬的。
三狗交代的事再细,说到底还是他一个人的嘴。
但签字按手印的账本就不一样,那是书证。
是《刑事诉讼法》第四十二条明文规定的法定证据种类,比口供硬得多。
只要拿到那个本子,镇上谁抓过哪个孩子、分了多少钱、什么时候签的字,全在上面,一个都跑不掉。
三狗也看出了老周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他不是傻子,在里面蹲过的人都知道什么叫“立功表现”。
《刑法》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他现在全交代了,但交代自己的事叫坦白,揭发别人才叫立功。
他手里那本花名册,揭发的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
“领导,”三狗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算不算立功?”
老周很平静地说道:“看了再说。东西在哪儿?”
没有见到东西前,他可不会答应什么。
三狗虽然没有得到准话,但也不敢再讨价还价了。
“在我屋里。床底下有个铁盒子,一个红皮的本子,”
老周对身边小陈说道:“带两个人去。”铁盒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回来,一样不许少。到了先拍照固定现场,盒子别直接上手,戴手套,走扣押手续。”
小陈点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老周继续问。
这一次他问的不是内容,是细节。
每一笔钱的具体数额、交付方式、交付地点、在场人员、有无其他书证。
口供要和将来的物证对得上,任何一个细节对不上,到了法庭上都是漏洞。
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上了法庭,辩护律师会拿放大镜找他的程序瑕疵。
他不能给任何人留这个口子。
问完之后老周拿着笔录去找郑青。
郑青在另一间屋子里,正和几个干警在布置天亮后的任务。
他接过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这个三狗,有点东西。”郑青把笔录合上,说道:“咱们去找李省长和书记。”
郑青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人,露面的机会自然是要带老周一起的。
两人来到李仕山所在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刘阳站在那里。
他看到郑青和老周走过来,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住门把手。
“李省长和唐书记在里面商量事。”
郑青和老周对了个眼神,眼神里都是诧异。
刘阳是市委副书记,在安江排名第三。
他在这里守门,那就意味着办公室里谈话的内容非同小可。
郑青说明来意后,刘阳先进去请示一番后,两人才走进了屋内。
两人进屋,就看见唐博川。
他坐在李仕山旁边,只是脸色并不好看,似乎心事重重,倒是李仕山看起来一脸的平静。
“李省长,唐书记。”郑青打了一声招呼,把笔录放在桌上,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三狗的供述。
五十二个镇民,七十八次抓人,按人头给钱,签字按手印,账本已经起获,和学校财务室的支出记录对得上。
他把名单和统计表也一并递了上去。
唐博川拿起账本,从第一个名字看到最后一个。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地往下移,每移一行,嘴角就往下一沉。
看完了,他把名单往桌上一丢,直接说道:“我对你们的要求就四个字,除恶务尽。”
“在我这里,没有法不责众。但凡拿了学校的钱、抓了孩子、签了字按了手印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郑青和老周都没有应声,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都是老刑侦了,比谁都清楚唐博川这句话的分量。
处理三五个组织者,那是办案;处理三十七户人家,那是捅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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