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四年的春风吹过长安时,带着一种不同往年的气息。
那不仅是桃李芬芳,更是捷报频传、山河收复后,从帝国西陲席卷而来的雄浑气韵。
大军班师之日,长安城万人空巷。
朱雀大街两侧,百姓们踮脚翘首,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少女们从绣楼上抛下彩绸与香囊。
最先入城的是高固的东路军。
白发老将一身明光铠,坐骑额前系着红缨,马鞍旁挂着三把吐蕃将领的佩刀——那是他阵前斩将的战利品。
身后陌刀队步伐整齐,刀锋在春日下寒光凛冽,每一步踏地都似战鼓擂响。
“高将军!高将军!”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旋即万人呼应,声浪如潮。
接着入城的是郭昕的西路军。
当这支夹杂着许多老兵的队伍出现时,整条朱雀大街倏然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哽咽着喊出:“安西军......回家了!”
四十余年的坚守,四千多个日夜的望眼欲穿,此刻化作长安百姓山呼海啸般的迎接:
“回家了!回家了!”
百姓和老兵们全都热泪纵横。
郭昕行在队伍最前,他的目光掠过熟悉的街巷,掠过那一张张激动流泪的面孔,最后停留在远处巍峨的大明宫阙。
四十二年,他终于把安西军带回来了。
而在西路军末尾,一支装束迥异的队伍引起了众人的好奇——那是苏毗部的将士们。
梅朵噶女王身着苏毗传统盛装,骑在一匹雪白的青海骢上,神色庄严。
身侧的赤松珠则是一身唐将盔甲,只在肩头保留了苏毗特有的狼头纹饰。
“那就是归附的苏毗女王?”
“听说他们在西域断了吐蕃后路,立了大功!”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沙坨部的......”
议论声中,梅朵噶坦然接受着各种目光,腰背挺得笔直。
这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刘绰一身素服,带着梁六郎,悄然去了祁国公墓园。
春日的墓园松柏苍翠,郭曙的墓碑前摆满了祭品。
刘绰亲手斟了三杯酒,缓缓洒在墓前。
“郭公,安西军回家了。”她轻声道,“河西故地也收回来了。您若在天有灵,可以安心了。记得那年张将军的庆功宴上,就我们两个听《白雪歌》听哭了,还被李实那个王八蛋笑话......”
梁六郎在一旁取出琵琶,调了调弦,看向刘绰。
“唱吧,”刘绰望着墓碑,“就唱《白雪歌》。”
梁六郎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苍凉豪迈的曲调在墓园中响起: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歌声中,刘绰仿佛又看见郭曙宴请她时击节高歌的模样;看见龟兹城头,安西老兵们在寒风中坚守的身影。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最后一句唱罢,墓园中一片寂静,唯有春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
刘绰静立良久,直到夕阳西斜,才轻声对墓碑道:“郭公,四郎如今也出息了,代替郭大都护好好守着安西呢。”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身后,墓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那个豪迈的老将,正含笑目送。
三日后,封赏大典在麟德殿举行。
李纯御座高悬,阶下文武百官肃立,得胜归来的将领们按功勋列于殿前。
封赏至苏毗部时,梅朵噶与赤松珠出列行礼。
“苏毗女王梅朵噶,深明大义,归附天朝,于战中截敌后路、焚敌粮草,功不可没。今赐金册,复尔苏毗女王之位,封爵‘归义郡王’,赐长安府邸一座,永镇苏毗,世袭罔替!”
“臣,谢陛下隆恩!”梅朵噶行礼接旨,声音难掩激动。
多年的隐忍,此刻终于换来名正言顺的归位。
接着是赤松珠。
“苏毗王子赤松珠,骁勇善战,屡立奇功,特封归义侯,授左卫将军。”
听完了赤松珠的封赏,赴宴之人的视线齐齐望向刘绰。
她在此次战事中做出的贡献有多大,知情的朝臣和将士们心知肚明。
这些年,将河湟故地挂在嘴上的武将众多,文臣却少有。
更难得的是,刘绰是唯一一个将这件事情付诸行动且成功的人。
先是助凤翔军组建火器营,又促成两处榷场重开,与久无音信的安西军取得联系,还送去补给。
组建市舶司,充盈国库的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西川军运到了安西。
不止与苏毗部族的赤松珠达成合作,还成功将身在吐蕃王都的苏毗女王毫发无伤地接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那不需明火就能吃的光复饼,前线战场急缺的药材,她的商行也能及时筹措。
想起她初到长安时就收拾了五坊使,心智、口才、相貌都引得全城轰动,被窦文场叫去还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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