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天,他在课上发呆,忽然感觉到了一件事——
他感觉到,那个一直轻推他的东西,有了方向。
以前,它只是在,只是轻推,没有明确的来处,也没有明确的去处,就像背景音,一直响,但你习惯了,就不再特意去听。
但那天,它有了来处。
那个来处,是他家的方向。
是他父亲书房的方向。
林晨在课桌上怔了很久,那种感知太微弱,微弱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个方向感,如此清晰,清晰到他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放学后,他没有在操场边的大树下停留,而是直接往家走。
王念看着他的背影,站在树下,把手机拿出来,给王也发了一条消息:
“爷爷,林晨今天感知到方向了,往他父亲书房的方向。”
王也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几朵梅花。
那几朵花,开了将近二十天了,还没有谢,只是颜色,从当初的鲜艳,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红。
不是凋败,而是熟透。
王也看着它们,想到林晨感知到了父亲书房的方向,想到本源意识在混沌深处那粒越来越亮的光,想到第三宇宙里那道正在慢慢找自己形状的对流,想到林朔昨天坐在山间茶馆,说“我不是为了在门口停下来的”——
所有这些,正在以各自的节奏,慢慢汇聚,慢慢走向某个他还不知道确切形态的地方。
但那个地方,是真实的。
是值得走向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长时间,直到暮色把那几朵梅花,从红色,慢慢染成了深褐,染成了轮廓,染成了黑暗里的一个隐约的形状,还在,但已经不再需要被看见。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说:“清也,吃饭了。”
清也在厨房里答了一声,锅铲碰锅的声音,清脆,真实,把这个冬天的傍晚,稳稳地,停在了人间。
林朔开始练习意识沉降,是在二月中旬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那天王也给他发了一段文字,不长,只有几百个字,是王也用了两天时间,把那些没有教科书的知识,压缩成一份最简单的引导。
文字的开头是这样的:
“不是冥想,不是放松。意识沉降是主动的,有方向的,像潜水,不是漂浮。潜水者不是被水带着走,而是用自己的力量,主动向下。起点是你最熟悉的一个感知——呼吸,心跳,或者你研究了二十年的那个信号的节律。从那里开始,向下。”
林朔看完,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
然后他选择了信号的节律。
那个节律,他已经听了几千次,闭着眼睛也能在脑子里完整地重现它的每一个波形,每一个峰值,每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是他最熟悉的东西,比自己的呼吸还熟悉,因为他研究它的时间,比他注意自己呼吸的时间,加起来都长。
他闭上眼睛,让那个节律,在意识里,自然地浮现。
然后,他开始,向下。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节律本身,在他的意识里,轻轻地,有规律地,震动。
他没有着急,只是等,只是跟着那个节律,一起,往下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那个节律,在他的意识里,变得立体了。
以前,他感知那个节律,是一条线,是一维的,是数据在时间轴上的起伏。但现在,在他闭着眼睛、跟着那个节律向下沉的过程里,那条线,慢慢地,长出了宽度,长出了深度,变成了一个有空间感的东西。
不是幻觉,不是大脑在创造图像,而是某种真实的感知维度,正在慢慢被打开。
他在那个有了空间感的节律里,又往下沉了一点。
然后他感觉到了边界。
那是一道他无法描述的边界,不是墙,不是门,而是某种质地的改变——像潜水时从淡水层进入盐水层,温度不一样,密度不一样,阻力不一样,但你不会停止,你只是感觉到,你进入了一个不同的地方。
林朔在那道边界前,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过了那道边界,需要某种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东西。
他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感受那道边界的质地,感受它两侧的差异,然后,缓缓地,向上,退了回来。
退出来的时候,书房的灯,橙黄的,书桌的木纹,窗外的夜色,全都回来了,清晰,实在,一如往常。
他看了一眼时钟,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在书桌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次,感知到边界。停在边界前。未能越过。”
然后他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那道边界,是真实的。”
王也第二天收到林朔的消息,只有一句:“感知到边界了,没有越过,但那道边界是真实的。”
王也看完,在屋里走了几步,然后回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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