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庆东回过头，就看到旁侧裴岸，也附耳贴在塌方上头，“四郎，你怎地不休息会儿？”
“睡了一夜，已很好了。”
“放心吧。”
秦庆东指着前方，“适才老师傅试了试，里头是有空室的，算了算观舟他们的脚程，没准儿就在这空室里。”
裴岸忧心忡忡，点了下头。
其实前面二里矿洞，也遇到好几次空室，但打开之后，也是空欢喜一场。
今天是宋观舟三人被掩埋的第八日，如若这个空室里没有他们，裴岸知道，一切都没有希望了。
没有人能在这幽闭空间，存活八九日的。
无水、食物、取暖的柴火，甚至连气流都很少，裴岸不敢想象在这样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宋观舟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盼着宋观舟还有一线生机。
但所有人的面上都带着遗憾。
老矿工也说了，他们之前被困住最久的，三五日，超过这个时日，都没了。
当然，还有更残忍的一个真相，那就是三人兴许在塌方之时，就全埋在矿渣土块中，早被砸死。
裴岸想到这些，手脚颤抖。
但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竹竿……，可进去了？”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裴彻挪到他身边，也十分疲惫，他再是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这矿洞里比外头热乎，否则真是没法求生。”
外头冰天雪地，若真是外头那种温度，即便有空室，也早被冻死。
三四个青壮汉子，在老矿工的指挥下，慢慢的推进竹竿，忽地，竹竿一松，打头的年轻人欢呼起来，“通了，通了！”
竹竿再被推进，已可确定是没入空室。
裴岸见状，冲到竹竿着头，朝着里头就喊，“观舟，临山，我们来了，你们可还好，应一声！”
连续喊了三次，他停了下来。
矿洞里的人都凝神屏气，生怕错过一点里头传来的动静。
裴岸耳朵贴在竹竿上，搜索着竹竿那头的动静，可惜……，没有说话声音。
他不敢停下，继续对着竹竿那头喊道，“观舟，临山，应我一声，蝶舞——”
片刻之后，还是没有。
裴岸满脸失落，老矿工安慰道，“这位郎君，莫要心忧，你且往后站一站，容大伙儿搬开这塌方。”
站在竹竿前的裴岸，不知所措。
他似乎没听到老矿工的声音，继续朝着竹竿大喊，“宋观舟，醒醒，宋观舟！”
声嘶力竭的呼喊，却带着巨大的痛楚。
奈何没有任何回音。
裴彻和秦庆东扶着他站到一边，“快了，四郎，让大伙搬开这通道，兴许就能见到他们了。”
“三哥，我想要见活人。”
裴岸侧首，看向裴彻，“活着的他们，哪怕伤势惨重，哪怕只有一口气，活着就好。”
“会的。”
裴彻尽力安抚，但裴岸难掩激动，他席地而坐，不顾脏乱，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们夫妻分开四年多快五年了，我一直隐忍，只盼着她和我各自平安，如今若是安好，我也就罢了，若是死在这里，让我余生如何面对自己？”
“四郎！”
裴彻看着几近崩溃的裴岸，“你们夫妻多灾多难，但观舟如今未必就惨遭不幸，兴许她也在苦苦熬着，等待你的到来。”
“是啊，季章，都到这个时候，切记不可丧了心气。”
秦庆东扶着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伤到的胳膊，眼看裴岸倒吸一口凉气，秦庆东掀开衣袖，“肿成这样，先去外面等等。”
“我在里头，这个空室很快就见到，我要亲自查找观舟，否则——”
任凭二人好言相劝，裴岸都执拗不肯出去。
倒是裴岸开口，“三哥，溪回，你们先出去歇会儿，我盯着这里，咱们轮番来。”
二人刚要拒绝，刘二小跑进来，“秦二公子，十皇——，十公子来了。”
刘贤！
秦庆东没法子，“三郎，你们在这里候着，我出去看看。”
当他走出二里地，从矿洞里出来，还没喘匀气呢，刘贤就一步上前，“二哥，听说又遇到空室了，四婶是不是在里头？”
“贤哥儿，这山上路滑，天又冷，你还染了风寒，该在屋中歇息，怎地又跑上来了？”
“我听有人去宅子里报信，说再遇到空室，兴许四婶就在这里，我……我……我就上来了。”
他来得匆忙，就带着两三个护卫。
青山路不好走，也不能抬轿，刘贤几次上山都是自己走，少年未曾经历这事故，宋观舟被埋在塌方里的消息才传到刘贤跟前，他就懵了。
“埋了？”
是死是活？
秦庆东赶紧给他解释，刘贤怔怔片刻，才喃喃问道，“还活着？”
“有可能。”
“应该还活着！”
刘贤重复一遍，马上笃定，“四婶他们身上都带着吃的喝的，一定能坚持住。”
他年岁不大，但思维清晰。
立时就同秦庆东表示，可去周边请求驻守的将军帮忙。
“贤哥儿，人手不是问题，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救出你四婶婶的。”
“还有临山大叔两口子。”
“是，一个都不会少。”
刘贤在裴彻的宅子里，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他问了救援的法子，确定自己的身份在山上并非好事后，就回到宅子里。
女眷们哭泣，他就柔声宽慰。
但大把的空暇，他只在正月十三那一日枯坐半天后，就开始做事。
宋观舟留下大量的草稿，他开始一点点的整理。
穆云喜、宋幼安本是无头苍蝇，看到小小的他反而沉下心来做事。
二人哭完后，又到书房里来。
“贤哥儿，静不下心，如何是好？”
穆云喜低声询问，刘贤放下笔墨，“事已至此，救援的人有裴三叔、秦二哥他们在料理，华家老丈人们也在鼎力相帮。我们三人在山上无用，不如做点我们力所能及的事。”
刘贤摊开宋观舟的草稿，“四婶的字，一直长进不大，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给她整理出来，待她平安回来，也不必看着这些凌乱的草稿笔记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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