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津城,天子行在。
议事厅内,大唐皇帝李瑛召集了身边所有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全部来参见会议。
巨大的羊皮地图悬挂在正中的屏风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和圆圈。
红色代表唐军,蓝色代表史思明的叛军以及从海峡对岸渡海而来的日本军队。
身穿圆领常服的李瑛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盯着那张地图,眉头微蹙。
自从四月份大军登上这片土地以来,战事进行得并不如预想中那般势如破竹。
史思明,这个安禄山的旧部,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天赋,想要轻松击败他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哗啦——”
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静默。
一名浑身征尘的将领大步走进厅内,他头发有些凌乱,战袍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正是从前线回来请罪的安守忠,刚刚经过通报,获准入内面君。
他走到大厅中央,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青石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罪臣安守忠叩见陛下!”
安守忠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与痛楚,“微臣无能,在平壤城外中了史思明的诱敌之计,致使两万将士战死,大军攻势受阻。
臣……罪该万死,特来请陛下斩下臣的头颅,以正军法,以谢三军!”
说罢,他重重地叩首,额头贴在坚硬的地面上,久久不肯抬起。
大厅两侧,李白、王缙、崔宁、李楷洛等文武官员皆是一片默然。
虽然他们都知道安守忠是一员猛将,但这次败得确实有些惨,一下子折了两万将士,让唐军士气遭受了重挫。
李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安守忠身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安抚,而是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李瑛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史思明的军师能力。
此人虽然残暴狡诈,但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名将之一,堪称与李光弼、郭子仪一个档次。
历史上着名的邺城之战,便是史思明的封神之作。
彼时,唐军集结了郭子仪、李光弼、李嗣业等九大节度使,率领号称六十万的唐军将安庆绪围困在邺城。
史思明率领十三万救兵从幽州赶到,利用天气和地形,以劣势兵力硬撼唐军主力。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
盛唐第一猛将,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战死沙场,唐军全线溃败,损失惨重,燕军宣称斩首十五万。
后来经过唐廷核实,唐军在此战投入兵力二十九万,最终战死六万余人。
面对这样一个能凭一己之力干翻大唐全明星阵容的狠角色,安守忠虽然勇猛,但毕竟是从云南长途跋涉而来,又是客场作战,吃了败仗并不算太冤。
更何况,在前锋部队遭遇伏击后,安守忠并没有乱了阵脚,而是身先士卒的率部反击,硬是把被围困的友军救出了一部分,避免损失扩大。
“起来吧!”
良久,李瑛淡淡地开口,“史思明狡诈善战,谁也不敢说稳操胜券。”
安守忠依旧跪伏在地:“臣损兵折将,请陛下降罪,以告慰在天将士的亡魂……”
“朕让你起来!”
李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史思明若是草包,朕何必御驾亲征?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难道一次挫折,就让你承受不起吗?”
安守忠闻言心头一暖,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李瑛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朕看了战报,前军中伏之后,你拼死救援,也算功过相抵,死罪可免。”
说到这里李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你毕竟折损了朝廷兵马,若是不罚,难以服众。
朕决定扣罚你半年俸禄,将衔降一品,准你继续统率大军,戴罪立功。若再有闪失,二罪归一,定斩不饶!”
安守忠如蒙大赦,再次跪倒:“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粉身碎骨,誓死一雪前耻!”
待安守忠情绪平复,李瑛重新走回地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着平壤以南的区域。
“安卿,你这次回去不要急着强攻。”
李瑛指着地图上代表史思明防线的蓝色区域,沉声道,“朕记得去年田承嗣投降史思明时,带走了不少辽东军旧部,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你当年的旧部吧??”
安守忠点头道:“回陛下的话,确实如此,跟随田承嗣投降史思明的队伍中,至少一多半是我与田乾真的旧部。”
“这就对了!”李瑛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你回去后多写些书信,用箭射入敌营,或者派些大嗓门的士兵在阵前喊话,宣扬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的政策。”
“告诉他们,只要临阵倒戈,朕不仅既往不咎,还准许他们回家种地,甚至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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