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收集者
第一章 阳光收集册
清晨七点的阳光斜穿过梧桐叶隙,在社区办公室的旧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阳推开吱呀作响的绿漆木门,带着寒气的风卷起他深灰色围巾的尾梢。他习惯性走到靠窗的工位,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皮边缘已被摩挲得泛起毛边。
他翻开内页,指尖掠过一行行工整的钢笔字。2016年3月12日,王大爷的轮椅卡在单元门台阶,穿红校服的小学生主动帮忙抬车。2018年7月23日,暴雨中便利店老板娘为外卖员撑伞四十分钟。纸页间夹着干枯的玉兰花瓣,是去年春天清扫社区花园时,李阿姨硬塞给他的。
“又在看你的宝贝册子啊?”对桌的赵大姐端着搪瓷杯凑过来,杯沿冒着白汽,“要我说,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如多写两篇社区简报。”
林阳笑着合上本子,阳光恰好落在他微曲的食指关节上,那里有道浅白的旧疤。“上次您家漏水,不也是靠简报组的照片才申请到维修基金?”他起身拉开蓝色窗帘,整排铁艺窗框簌簌落下细尘。窗外,穿枣红棉袄的身影正颤巍巍跨过结冰的水洼。
他抓起挂在椅背的羽绒服冲出去,冰碴在脚下咔嚓作响。“张奶奶!申请表昨天就批下来了。”他搀住老人胳膊时,感觉到棉袄下瘦削的肩胛骨像即将折断的树枝。
社区办公室的暖气片嘶嘶作响。张奶奶脱掉磨出毛球的绒线手套,露出关节肿大的手指。她盯着补助申请表的空白处,浑浊的眼睛里浮起雾气:“这‘紧急联系人’栏...写我过世老伴的名字成吗?”
林阳把温水杯推到她手边,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您写我电话,后面备注‘社区工作者’就行。”他俯身指着表格,“您看,冬季取暖补贴批了最高档,够买三车蜂窝煤呢。”
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阳子,”她声音压得极低,喉间带着风箱般的杂音,“别让赵大姐瞧见。”深褐色布袋从她袖口滑出,迅速塞进林阳抽屉深处。绒布袋还带着体温,里面一双藏蓝色毛线手套叠得方正,拇指处特意加厚织了两层。
午后的阳光移过窗台,将林阳的影子钉在档案柜上。他摩挲着手套内里细密的针脚,听见赵大姐在门口喊:“3号楼的下水道又堵了!”抽屉合拢的瞬间,牛皮纸笔记本的边角在光线下泛出温润的暖黄。
第二章 意外曝光
下水道淤塞的腐臭味在3号楼单元门口凝成白雾。林阳半跪在井盖旁,橡胶手套裹着的手臂深陷污水中。扳手卡在锈死的阀门上,他绷紧肩胛骨发力时,后颈突起的骨节在薄棉服下清晰可见。
“让让!热水来了!”赵大姐提着烧水壶冲开围观人群,滚烫的水流冲进管道,蒸腾的热气里翻涌出菜叶残渣。林阳抹了把溅到额头的污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相机快门声。
穿米白色风衣的女子站在梧桐树下,镜头正对满地狼藉的维修现场。“打扰了,我是《城市日报》的苏雯。”她递来的名片带着印刷油墨的锐利气味,“在做老旧社区改造的专题报道。”
林阳起身时,污水顺着胶靴往下淌。他瞥见对方鞋尖沾了泥点,下意识后退半步:“改造工程下个月才招标。”
“但生活每天都在继续。”苏雯的视线掠过他沾着油污的工牌,“比如现在——社区工作者徒手通下水道,算不算最鲜活的民生样本?”她说话时睫毛快速眨动,像在捕捉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
维修结束时暮色已沉。林阳回到办公室,发现窗台多出半瓶矿泉水。赵大姐正用抹布擦拭采访本:“那记者等你两小时,刚被主编电话催走了。”她突然压低声音,“问了好多你的事,连张奶奶送手套都打听到了。”
林阳猛地拉开抽屉。牛皮纸笔记本安然躺在手套旁边,但封面多了道弧形水痕——是苏雯留下的矿泉水瓶底印。他翻开内页检查,夹着玉兰花瓣的那页纸张微微翘起,仿佛被人长久凝视过。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养老院李爷爷”的备注,听筒里传来护工焦急的声音:“老爷子不肯吃降压药,非要见写故事的小林...”
养老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被夜风冲淡。李爷爷攥着林阳的手腕,指甲在他旧疤上划出白痕。“他们说我糊涂,”老人喘着气指向空荡荡的邻床,“老周头昨天还给我剥橘子,今早怎么就成盒子了?”林阳反握住他颤抖的手,翻开笔记本念去年重阳节的记录:“周爷爷替您赢回三副老花镜,您骂他打牌耍赖...”
老人的手指渐渐松弛,忽然探身摸向林阳外套口袋:“带手套没?冬至要戴手套。”林阳怔住时,护工举着药片过来解围:“老爷子又认错人了,他总把您当成他参军时的通讯员。”
深夜的社区办公室只剩键盘敲击声。林阳在“周爷爷逝世”的条目后补上句号,听见窗外传来汽车熄火声。苏雯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正踮脚拍摄公告栏里褪色的活动照片。她转身时撞上垃圾桶,挎包里滑出半袋猫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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