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物理的方向。不是坐标意义上的“往哪里去”。那是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指向”——如同溺水者感知到水面在哪一侧,虽然仍沉在黑暗的深海,虽然距离水面还有无限远的距离,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知道该往哪里“挣扎”。
叶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方向的。那遥远的涟漪早已消散,灰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就是知道那“动”的源头,在那个方位。
不是确定的方位。只是……如果他要“去”,如果他能“去”,如果“去”这件事有任何意义那么,他会往那个方向。
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动不了。
那些纠缠的规则丝线,那些麻木的对抗与妥协,那些混乱光点的偶然秩序所有这些,构成了一个脆弱到极点的平衡。任何主动的、大规模的“移动”,都可能瞬间撕裂这平衡,让他彻底消散于灰中。
他只能等。
等那涟漪再次传来。
等自己继续“变”,变得足够稳固,能够承受“移动”的代价。
或者等那“动”的源头,也像他一样,向着他的方向,推送一缕新的“探询”。
灰无岁月。等待没有长度。
叶岚的意识微光在那无尽的中间态中沉浮,偶尔清醒,偶尔沉入更深的空白。清醒时,他感知自身——那些规则丝线的对抗又弱了一分,那麻木的共存又深了一层;那些混乱光点的偶然秩序又清晰了一丝,仿佛沙粒在无数次随机碰撞后,终于开始形成某种极其缓慢的、近乎“结晶”的趋势。
而那枚曾经是标记的东西。
它还在呼吸。
那呼吸更加微弱了。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慢,更浅,更像某种濒死的、最后的本能抽搐。叶岚有时会想,也许下一次清醒时,它就彻底停止了。也许永远不会停止,只是这样永远地、无限缓慢地、无限微弱地呼吸下去,如同一个永远无法真正死去、也永远无法真正活着的囚徒。
他不知道哪个更残酷。
但每次清醒时,他都会触碰它一下。不是出于任何实用目的——它早已无法传递任何信息。只是……它和他一样,都在等。都在不知道等什么的状态中,继续存在。这种荒谬的共情,成了他在无尽的灰中,唯一能确认的“联系”。
哪怕这联系,只是他单方面的幻觉。
然后,有一次清醒时。
它来了。
那涟漪。
比上一次更清晰。不是强度上的清晰——它依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而是……更“确定”。仿佛那遥远的“动”的源头,这一次推送涟漪时,不再是偶然的、无意识的“动了一下”,而是带着某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意图”的东西。
叶岚的意识微光,在那涟漪触碰到的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静止。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只是静止。
如同一个在黑暗中独坐了无限久的人,终于确认,门外那脚步声,不是幻觉。
那涟漪中,携带着什么。
不是信息。不是情感。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的内容。只是——极其微弱的、近乎“形状”的东西。仿佛那“动”的源头,在推送涟漪时,无意识地、本能地,将自己存在的某种极其模糊的“轮廓”,也一并推送了过来。
叶岚“触碰”着那轮廓。
它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明确的边界。它只是,某种“异于灰”的东西的、极其模糊的投影。
但就是这模糊到几乎不存在的投影,让叶岚感知到了一件从未感知过的事:
那“动”的源头,和他一样,是由多种不同性质的东西勉强聚合而成的。
不——更准确地说:那轮廓之中,有某种东西,与他体内某样东西,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是衰败。
那遥远的存在,其构成中,有与衰败同源、却又不完全相同的东西。
不是衰败本身。而是衰败的某种“变体”——更古老,更寒冷,更接近“终末”本身。如同衰败是河流,而那是河流最终汇入的、无边无际的、永远静止的冰海。
叶岚的意识微光,在那共振发生的瞬间,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记忆”的东西。
不是那遥远存在的记忆。而是衰败本身,在那遥远的、古老的存在身上,留下的“印记”的某种投影。
那印记中,有破碎的画面:
一片无边的、灰色的冰原,在永恒的黑暗中缓慢漂移。
冰原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沉睡。或者死亡。或者介于两者之间。
那东西的身体,由无数衰败的、正在缓慢瓦解的规则构成。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冰原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每一次心跳,都会让灰色的大地微微震颤。
而在那东西的“核心”位置,有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伤口深处,没有血,没有肉,只有无尽的、绝对的“空”。那空,与叶岚在缝隙中感知到的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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