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两名年轻工作人员,都是刚入职不久的大学生,一开始难免有些抱怨、不适应。
顾砚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身作则。
每天清晨六点,她准时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带着图纸、卷尺、平板、确权登记表,一头扎进田间地头。
她要走遍溪口镇十二个行政村,每一块耕地、每一片林地、每一处宅基地、每一块闲置地、每一处历史遗留用地,都要现场勘查、测量、登记、核实权属。
烈日当头,汗水浸透了她的衬衫,晒黑了她的皮肤,蚊虫叮咬得她手臂上全是红点,田埂崎岖,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从没有一句怨言,每一块土地都仔细核对,每一户农户都耐心询问,每一份数据都精准记录。
“顾科,这块地就是一小块荒坡,随便记一下就行了,没必要这么较真。”年轻同事劝她。
顾砚秋蹲在田埂上,一边测量一边认真回答:“在我们职场人眼里,土地没有大小之分,没有轻重之别。每一寸土地都有权属,每一块地都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国家的土地安全。差一厘米,错一个数,都可能引发纠纷,都可能损害群众的利益。我们手里的笔,笔下的字,肩上的责,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是她十三年职场生涯坚守的底线,也是她作为故土儿女,对这片土地最朴素的敬畏。
在核查过程中,她一次次与记忆中的场景重逢。
走到村东的万亩稻田,她想起小时候,每到秋收时节,爷爷牵着她的小手,在稻田里拾稻穗,阳光洒在金色的稻浪上,爷爷的笑声爽朗温暖;
走到村西的小河边,她想起少年时,和伙伴们在这里摸鱼、捉虾、打水仗,河水清澈见底,笑声洒满河岸;
走到后山的茶园,她想起父亲手把手教她采茶,告诉她这片茶园是家里的根基,是土地赐予的馈赠;
走到自家的老宅基地,那座青砖老房依旧矗立,院墙爬满了藤蔓,门前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那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港湾。
每走一步,都是回忆;每看一眼,都是深情。
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场身份。
面对自家的亲戚,面对小时候的玩伴,面对乡里乡亲的求情、打招呼、希望“通融一下”“多记一点面积”“把闲置地划到自家名下”,她全部严词拒绝,一视同仁,严格按照法规、按照实测数据办理。
有亲戚不理解,骂她“当了官就忘了本”“不近人情”;
有村民不理解,说她“认死理”“不给家乡人面子”。
顾砚秋心里委屈,却从没有动摇。
她在工作组会议上,一字一句地对同事、对镇村干部说:“我是溪口的女儿,我深爱这片土地,深爱这里的乡亲。但我更是国家公职人员,是自然资源职场人,我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是用来守护土地、维护公平的,不是用来徇私的。对我来说,职场的底线,就是土地的底线,就是公平的底线,就是我对这片土地、对这份深情的底线。”
她知道,唯有坚守职场的公正与专业,才是对这片故土最好的回报,才是对记忆里的亲情、乡情,最郑重的守护。
第三章 记忆与现实:土地纠纷里的旧时光
溪口镇的土地综合整治工作,推进得并非一帆风顺。
最大的难题,是历史遗留土地纠纷。
几十年间,土地几经分配、流转、继承,很多权属证明丢失、模糊,边界不清,邻里之间、家族之间,因为一垄田、一块地、一道埂,积怨多年,矛盾重重。
而这些纠纷,大多发生在顾砚秋记忆里的熟人、邻里之间,每一起纠纷背后,都藏着一段旧时光,藏着一段难忘的情。
其中最棘手的,是村东头老王家与老李家的稻田边界纠纷。
这两家人,是顾砚秋小时候的邻居,父辈关系极好,她和两家的孩子也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可就是因为两户人家稻田之间的一道田埂,三十年来争执不断,从父辈吵到子辈,从和气邻里变成了冤家对头,多次调解都无果。
这次土地确权,两家人再次因为田埂的归属、面积的划分,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差点动手。
镇村干部调解多次,都束手无策,最终把案子交到了顾砚秋手里。
站在那块争执了三十年的稻田边,顾砚秋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她记得,小时候这道田埂上,开满了小野花,她和王家小子、李家丫头,一起在田埂上追逐打闹,一起摘野花、捉蝴蝶,两家人的稻田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笑声。那时候,没有边界之争,没有恩怨纠葛,只有邻里和睦,只有童真烂漫。
可如今,曾经的好友形同陌路,曾经的和睦邻里剑拔弩张,那道田埂,不再是童年的乐园,而是横在两家人之间的一道鸿沟。
看着眼前激动的两家人,顾砚秋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职场职责:必须依法依规、精准测量、公正确权,化解纠纷,保障双方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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