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拆迁,知道项目要拆了这片老巷子,可在会议室里,在项目报告里,这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一个个任务节点。直到此刻,站在这片他长大的土地上,听着张奶奶的话,看着眼前熟悉的一砖一瓦,他才真正明白,“拆迁”这两个字,对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要离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家,离开这片埋着他们根的土地,丢掉所有的记忆和念想。
而他,就是这个拆迁项目的负责人,是亲手要拆掉这片土地,拆掉自己童年记忆的人。
张奶奶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小则,你现在回来,是做什么的?你刚才说,你是城建集团的?”
陆则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告诉张奶奶,告诉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邻居,他就是那个要拆掉槐安巷的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陆则站在外公的木工坊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老巷,一边是集团的业绩指标,是他打拼了十年的职业前途,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土地,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记忆,是无数老邻居的家。
他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第二章 职场上的交锋
陆则一夜没睡。
他在自己的公寓里,翻出了压在箱底的老相册,里面全是他小时候在槐安巷拍的照片。有外公抱着他,在木工坊门口拍的;有他和小伙伴们,在老槐树下爬树的;有张奶奶给他过生日,他脸上抹着蛋糕的;还有整个槐安巷的全景,青砖黛瓦,炊烟袅袅。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童年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外公教他做木工时的样子,张奶奶给他端来糖水时的笑容,巷子里夏天的蝉鸣,冬天的雪,还有木工坊里永远散不去的木屑清香。
这些记忆,都刻在槐安巷的一砖一瓦里,刻在这片土地上。如果把巷子拆了,这些记忆,就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
天快亮的时候,陆则合上相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到了指挥部,第一件事,就是把林晚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晚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戒备。昨天的会议上,陆则直接驳回了她的方案,她以为,陆则叫她过来,是要批评她昨天当众提不同意见。
可陆则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开口道:“林设计师,昨天你说的活化更新的方案,有没有详细的文本?”
林晚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总,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看看你那个活化更新方案的详细文本。”陆则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包括街巷肌理的保留规划、历史建筑的修缮方案、成本测算、运营思路,所有的细节,我都要。”
林晚终于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起了光,连忙点头:“有!我都做好了!我马上发给您!”
她原本以为,这个方案,只会被当成不切实际的情怀,永远没有机会被看到,所以她只是自己偷偷做了详细的文本,没想到,陆则竟然真的要看。
半个小时后,陆则的邮箱里,收到了林晚发来的方案文本。他关掉了办公室的门,花了整整三个小时,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整个方案。
林晚的方案,做得非常细致,比他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她没有盲目地保留所有建筑,而是做了详细的分级:文保单位和有历史价值的老建筑,100%保留修缮,比如陆记木工坊、张家老宅;有特色的民居,保留外立面和结构,内部做适老化改造,满足原住民的居住需求;已经成为危房、没有保留价值的建筑,才拆除,改造成社区配套空间和公共绿地。
整个方案,完全保留了槐安巷“鱼骨状”的街巷肌理,没有改变原来的道路走向,甚至连巷子里的老井、老槐树、墙角的石刻,都做了专门的保护设计。
更难得的是,她不是只讲情怀,也做了详细的成本测算和运营规划。改造后的项目,不做高端商业,而是做“市井生活街区”,保留原住民,引入和老街区气质相符的业态,比如非遗工坊、独立书店、社区咖啡店、老字号小吃,不搞网红化的快消商业,而是做长期的运营,靠租金和运营收益,实现长期的盈利,而不是靠卖房子赚快钱。
方案的最后,写着一句话:“城市更新,不是拆掉过去,而是带着记忆,走向未来。每一片土地上的记忆,都是城市的根。”
陆则看着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外公当年说的“根”,是什么意思。根,不是某一间房子,某一棵树,而是这片土地上,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是活着的烟火气,是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回来的家。
中午,陆则拿着方案,去了集团总部,找集团总裁王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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