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苏梅印象深刻的是三年前公公做心脏搭桥手术。林晓云在手术室外哭得最凶,握着父亲的手说:“爸,你一定要好好的,女儿不能没有你。”亲戚们都被感动了。然而手术费八万元,林晓云出了五千,说是“最近投资了个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照顾的事情更不用说,她只来了三天,就说孩子要期中考试,必须回家辅导。
那段时间,苏梅请了半个月假,和林峰轮流守在医院。她记得自己累得在走廊长椅上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林晓云发来的微信:“辛苦你了,梅梅。等我忙过这阵一定好好谢你。”
这“一阵”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回到家,苏梅开始准备晚饭。儿子小杰在写作业,丈夫林峰要加班。厨房里,她机械地切着菜,脑子里却在构思一部小说——如果她是个作家,一定要写写这种“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电话响了,是林晓云。
“梅梅,回家了吗?妈今天精神怎么样?”林晓云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关切。
“好多了,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
“那就好,我这心啊,总算能放下一点了。”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吵闹声,“哎呀,宝贝别闹,妈妈在跟舅妈说外婆的事情。外婆生病了,妈妈很担心,知道吗?”
苏梅几乎能看到林晓云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在对孩子说,但声音刚好能让电话这头听到。
“大姐要是忙就先挂了吧。”苏梅说。
“不忙不忙,再聊会儿。对了,妈出院后需要营养,我研究过了,鸽子汤最补,你到时候给她炖点。乡下表舅家养鸽子,我让他留两只好的,你去拿一下。”
又来了。苏梅握紧了手机:“大姐,我要上班,还要接送小杰,可能没时间去乡下。”
“哦,那我想想办法。”林晓云顿了顿,“其实最好的是野鸽子,但那个难弄。算了,就家养的也行,虽然营养差一点,但总比没有强。”
苏梅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大姐,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更大的吵闹声:“哎呀!你这孩子怎么把颜料打翻了!梅梅,我先挂了,孩子闯祸了,改天聊啊!”
忙音响起。
苏梅放下手机,靠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墙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邻居家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三年前中风,她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个月。那时林峰也请了假帮忙,林晓云却只来过一次,坐了半小时,说了一堆“要注意”后匆匆离开。
母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说:“小梅,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妈放心不下你。”她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实心眼的人,总是吃亏的。
晚饭时,林峰回来了,一脸疲惫。
“妈今天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
“姐今天打电话了吗?”
“打了。”
林峰点点头,扒了两口饭,突然说:“姐说她给妈买了个理疗仪,五千多呢,下周到货。”
苏梅停下筷子:“什么理疗仪?”
“就是那种按摩的,对恢复好。姐说她在网上研究了好久,才选中这款。”林峰的语气里有一丝骄傲,仿佛姐姐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
苏梅想问:钱付了吗?但她忍住了。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林晓云的“买”往往停留在口头阶段。上次说给父母买羽绒服,说了三个月,最后是苏梅看天冷了实在忍不住去买的。林晓云见到后却说:“呀,我买的还在路上呢,不过你们买了也好,多一件换着穿。”
“对了,”林峰又想起什么,“姐说妈出院后,想接她去城里住段时间。”
苏梅抬起头:“住哪里?”
“姐家啊。她说城里医疗条件好,方便复查,而且她可以亲自照顾。”
苏梅几乎要笑出来。林晓云亲自照顾?她连自己家的卫生都是请钟点工做的。
“妈同意了?”她问。
“妈当然高兴,姐难得这么有心。”林峰没听出妻子话里的讽刺。
苏梅不再说话,默默吃饭。她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成真,林晓云会有无数个理由推脱——房子在装修、孩子要考试、丈夫出差……最终,婆婆要么留在乡下,要么还是来她家。
晚饭后,苏梅在洗碗,林峰在旁边帮忙擦桌子。水声哗哗中,林峰忽然说:“梅梅,我知道你辛苦。但姐也不容易,她性格就那样,话说得好听,做事可能没那么周到,但心是好的。”
苏梅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林峰,你真的觉得大姐只是‘做事不周到’吗?七年了,我们结婚七年,你见过大姐实实在在地为爸妈做过什么吗?除了说话和发朋友圈。”
林峰愣住了,他很少见到妻子这么直接地质问。
“话不能这么说,”他辩解道,“姐经常打电话关心爸妈,每次回家也都惦记着他们...”
“惦记着从家里带走东西吧。”苏梅打断他,语气是自己都惊讶的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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