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每次争吵到最后,都会变成她在“咄咄逼人”,他在“忍让包容”。
梁友把手机扔回沙发,转身走向阳台。她用力拉开洗衣机门,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衣服果然已经有点闷味了。
她一件件抖开,挂在晾衣架上。动作很大,衣架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陈消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短视频的声音再次响起,夹杂着夸张的笑声。
梁友挂完最后一件衣服,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她想起结婚前,陈消会在深夜陪她看星星,虽然也只是在城市边缘勉强看到几颗,但他会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我们买套带露台的房子,天天陪你看。”
现在他们确实买了带阳台的房子,但他已经很久没有陪她看过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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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梁友决定做个实验。
周六早上,她只做了两份早餐——她和儿子的。陈俊坐在儿童餐椅上,小口吃着鸡蛋羹。
“妈妈,爸爸的呢?”孩子问。
“爸爸还没起,我们先吃。”梁友摸摸儿子的头。
八点半,陈消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空荡荡的餐桌愣住了。
“早饭呢?”
梁友正在给陈俊穿外套,头也不抬:“吃完了。”
“我的呢?”
“你没说让我做。”梁友抱起儿子,“我带俊俊去上早教课,中午不回来吃。”
“梁友!”陈消叫住她,声音里有明显的不满,“你什么意思?”
梁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字面意思。你想吃早饭,可以自己做,或者提前告诉我。”
陈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沉着脸进了厨房。梁友听到冰箱门被用力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那天她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带儿子去游乐场、吃披萨、逛书店。陈消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接。晚上回家时,陈消正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阴沉的脸。
“你还知道回来?”他冷冷地说。
梁友没理他,抱着已经睡着的儿子进了儿童房。安顿好孩子后,她出来时陈消还坐在那儿。
“梁友,我们谈谈。”他说。
“谈什么?”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故意跟我对着干?”
梁友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划出一小片明亮的空间,她和陈消之间隔着一段昏暗的距离。
“陈消,”她慢慢开口,“你觉得这个家是谁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觉得维持这个家的运转,是谁的责任?”
陈消皱起眉:“当然是两个人的责任。”
“那为什么家务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梁友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婆婆在的时候,是她做。现在她走了,就该我做。那你呢?你在这个家里扮演什么角色?客人吗?只需要享受服务,不需要付出?”
“我怎么没付出了?”陈消提高声音,“房贷谁在还?家里的开销谁在承担?”
“我也在工作,陈消。”梁友说,“我的工资不比你低多少。而且房贷是我们一起还的,你的工资卡甚至不在我这里。”
这是他们婚姻中另一个微妙的点。结婚时陈消说他的工作需要应酬,钱放在他那里方便。梁友没多想,反正家里开销基本都是她在管,陈消每月给她三千块生活费——在物价飞涨的今天,三千块只够买菜和日常用品。
“你什么意思?嫌我给的钱少?”陈消站起来,“梁友,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你怀孕——”
他猛地住口,但话已经说出来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开始狂跳,撞击着胸腔,发出巨大的回响。她看着陈消,看着那张她曾经爱过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你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再说一遍。”
陈消别开脸:“我没说什么。”
“你说了。”梁友也站起来,“你说,当初要不是我怀孕——”
“梁友!”陈消打断她,“我一时口快,你别揪着不放行不行?”
一时口快。梁友想笑,却笑不出来。人们总说酒后吐真言,其实愤怒时的口不择言何尝不是真言?那些平时小心藏好的想法,在情绪失控的瞬间就会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梁友!”陈消在身后叫她,声音里有一丝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卧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梁友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很凉,透过睡衣传来寒意。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悲伤,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荒诞感。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至少始于爱情。虽然是因为意外怀孕仓促结婚,但恋爱时那些甜蜜不是假的,陈消向她求婚时的眼泪不是假的,婚礼上他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时的认真也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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