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真的只是觉得东西放着可惜,没有别的意思。”周芸解释道。
张秀兰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老人慢慢开口:“琳琳那孩子,把东西看得很重。”
“她可能觉得我不尊重她。”
“也不全是。”张秀兰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琳琳她...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周芸安静地听着,这是婆婆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的艰辛。
“她七岁那年,有次我带她去供销社,她看上了一盒饼干,眼睛都挪不开。”张秀兰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那时候家里紧,我硬是把她拉走了。她一路哭回家,到了家还在抽噎。”
“后来呢?”
“后来她爸知道了,半夜跑去敲供销社值班室的门,用兜里最后一点钱买了那盒饼干。”张秀兰眼里有泪光,“可第二天,我让她分给哥哥一起吃,她不肯,她爸就打了她手心,说不能这么自私。”
周芸忽然理解了王琳对“她的东西”那种执着。
“从那以后,琳琳就变了。”张秀兰继续说,“她很少再要东西,但一旦有了什么,就看得特别紧。结婚后条件好了,她就拼命给家里买东西,好像要把小时候缺的都补回来。”
“但她买得太多了,您根本用不完。”
“我知道。”张秀兰拍拍周芸的手,“可她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个好女儿。你拿走那些东西,在她看来,不仅是拿走了东西,更是否定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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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周芸和丈夫王建军一起去看婆婆。王建军听说了妹妹和妻子之间的矛盾,一路沉默。
到了母亲家,王琳竟然也在。三人在门口碰见,空气瞬间凝固。
“哥,嫂子。”王琳先开口,语气平淡。
“琳琳也在啊。”王建军试图调和气氛,“正好,一家人齐了。”
张秀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都站着干嘛,坐啊。”
四人在客厅坐下,却没人说话。电视开着,播着无关紧要的广告。
最终还是王建军打破了沉默:“琳琳,听说你给妈买了很多补品,费心了。”
“应该的。”王琳简短地回答,眼睛不看周芸。
周芸深吸一口气:“琳琳,关于蜂蜜的事,我确实应该先问问你。对不起。”
王琳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周芸会直接道歉。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其实,”周芸继续说,“我看到妈这里东西堆了这么多,有些都快过期了,心里着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妈年纪大了,胃口小,又有糖尿病,很多东西不能吃。”
“那你可以告诉我啊!”王琳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怎么办,而不是直接拿走!”
“因为我怕你误会。”周芸坦诚地说,“怕你觉得我不关心妈,只想着自己娘家。”
这话说出来,客厅里一片寂静。电视里的广告突然变得很吵。
“你们两个啊,”张秀兰终于开口,“都是为我好,可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王建军握住妻子的手,对妹妹说:“琳琳,你嫂子这些年对妈怎么样,你都看在眼里。每周来打扫,带妈看病,陪妈聊天。她不是不孝顺,只是方式不同。”
王琳的眼睛红了:“我知道嫂子对妈好,可是...那些东西是我精挑细选给妈的,是我的一片心。看到它们被随便拿走,我心里难受。”
“我明白了。”周芸轻声说,“以后我们提前商量,好不好?你可以告诉我你打算买什么,我告诉你妈需要什么,这样既不浪费,也能让妈真正用到需要的东西。”
王琳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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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饭后,王琳主动提出整理那些堆积的东西。他们打开一个个箱子,查看保质期,分类整理。
“这罐蛋白粉快过期了,”王琳拿起一罐粉状物,“妈其实不爱喝这个。”
“可以送给社区的养老院。”周芸提议,“很多老人需要补充蛋白质。”
王琳点点头:“好主意。”
整理到一半,王琳突然从箱底翻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阿胶糕:“这是去年朋友从山东带来的,一直忘了给妈。嫂子,你拿去吧,你工作辛苦,该补补。”
周芸有些意外,接过盒子:“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王琳的声音很轻,“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妈。”
那一刻,周芸突然意识到,王琳所有尖锐的情绪背后,或许隐藏着一种愧疚——对不能经常陪伴母亲的愧疚,对“孝心”需要物质证明的依赖,对嫂子替代了自己部分角色的复杂感受。
离开时,周芸和王琳一起下楼。秋夜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得落叶沙沙作响。
“嫂子,”王琳突然开口,“我离婚那年,最难的时候,是你每周都来陪我说话。”
周芸记得那段日子。王琳的婚姻破裂,整个人垮了,是她每周带着汤去看她,听她哭诉,陪她度过最难熬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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