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社区服务中心,午后的阳光很烈。王秀梅眯起眼睛,忽然说:“我想去剪头发。”
“什么?”
“这长发留了十年了。”王秀梅摸了摸自己的马尾,“从结婚那天起就没剪过。我想剪短。”
她们去了街角的理发店。理发师问要多短,王秀梅说:“越短越好。”
剪刀咔嚓咔嚓,长发一缕缕落下。镜子里的女人渐渐变了模样——短发利落,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王秀梅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新剪的头发,忽然笑了。
“像不像读书时的我?”她问赵春华。
赵春华点点头。确实像,那个还没结婚、还没生孩子、眼睛里有光的王秀梅。
“陈老师说,改变要从小的行动开始。”王秀梅对着镜子说,“剪头发是第一步。”
七、李默的咨询
第二周,李默也来了。
男孩坐在陈老师对面的小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课堂上。陈老师没有急着问问题,而是先让他玩沙盘——一个铺着细沙的浅木盘,旁边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物件:房子、树木、动物、人物、交通工具。
“随便摆,摆你想摆的。”陈老师说。
李默犹豫了很久,才开始动手。他先摆了一座小房子,然后在房子周围摆了一圈篱笆,篱笆很高,把房子围得严严实实。接着他在房子门口摆了一个小男孩的模型,背对着门。最后,他在篱笆外很远的地方,摆了一个男人的模型,背对着房子。
“能说说这是什么吗?”陈老师轻声问。
李默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是我家。”
“这个男孩是谁?”
“是我。”
“他在做什么?”
“他在看外面。”
“看什么?”
“看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在哪里?”
“在很远的地方。”李默的声音很低,“他背对着家。”
陈老师点点头,没有评价,只是继续问:“妈妈呢?”
李默的手顿了顿。他在架子上找了一会儿,拿起一个女人的模型,犹豫了一下,摆在房子里面,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男孩。
“妈妈在屋里。”他说,“她在看我。”
“她在想什么?”
这次李默沉默了更久。久到赵春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她在想,我为什么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爱笑。”
咨询结束后的那个晚上,赵春华带李默去吃火锅。热气腾腾的鸳鸯锅,红汤和白汤翻滚着。李默吃得很认真,把涮好的肉片夹到赵春华碗里。
“姨妈,”他忽然说,“今天那个沙盘……我摆得不对。”
“怎么不对?”
“其实妈妈不是在屋里。”男孩看着翻滚的汤锅,“她是在我身边,但是……但是有一道玻璃墙。我能看见她,她能看见我,但是我们碰不到。”
赵春华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陈老师说,下周可以摆一个新的。”李默夹起一片牛肉,“她说,沙盘可以摆很多次,每次都可以不一样。”
“你想摆个什么样的?”
李默想了想,说:“我想摆一个有门的篱笆。门可以打开,也可以关上。”
八、漫长的开始
一个月后,李默回家了。
赵春华送他回去。路上等红灯时,李默忽然说:“姨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爸爸’,也没有说‘你妈妈是为了你好’。”男孩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道,“很多人都会这么说。”
赵春华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最初确实想问为什么不说,也确实想过“你妈妈不容易”这类话。是李默的平静阻止了她——那种平静太沉重,不适合被轻飘飘的安慰打破。
“你知道的,”李默继续说,“就算告诉了爸爸,他也不会怎么样。他可能会打电话说妈妈几句,然后妈妈会更生气。或者他会回来几天,和妈妈吵架,然后又走。最后还是一样。”
他转过头看赵春华:“而且我不想他们离婚。虽然他们总吵架,但……但他们要是离婚了,我就没有家了。”
绿灯亮了。赵春华启动车子,手有些抖。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已经想得比她以为的深得多,远得多。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忍受母亲的怒火,隐瞒父亲的缺席,扮演一个“还算听话”的儿子。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李默没有立刻下车,他抱着书包,坐了一会儿。
“妈妈说她学会了‘暂停法’。”他忽然说,“就是生气的时候,先离开一会儿,深呼吸。”
赵春华有些意外:“她告诉你了?”
“嗯。昨天说的。”李默抠着书包带子,“她说……她在努力改。”
他说“改”这个字时,语气里没有期待,也没有怀疑,只是一种陈述。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那样平常。
“你相信吗?”赵春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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