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六岁那年,大哥考上大学,家里摆了三桌庆祝,所有人都夸大哥有出息,父母脸上满是骄傲。而她拿着全班第一的成绩单回家,母亲只是淡淡地说“女孩子学习好是应该的”,随手把成绩单放在了茶几上。
她想起十岁生日那天,她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洋娃娃。父亲下班回家时确实带了一个,却说是给邻居家小孩买的,先放家里一晚。第二天,那个洋娃娃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哥想要的新篮球。
她想起初中毕业时,她想报考市重点高中,母亲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工作帮衬家里才是正经。”是班主任亲自上门,承诺减免部分学费,才勉强说服父母让她继续读书。
高中三年,她是班里最努力的学生之一,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她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拿到奖学金,她才有可能拥有不一样的人生。高考放榜那天,她是全校文科第三名,被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当她兴奋地跑回家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时,父亲正和邻居下棋,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
大学四年,她靠助学贷款和兼职完成了学业。每个月她会省下一点钱寄回家,虽然不多,但她希望能减轻父母的负担。毕业后,她留在城市工作,从最基层做起,一步步走到现在。她总是告诉自己,父母是爱她的,只是不善于表达。毕竟,他们供她吃穿,让她读书,这已经是很多农村女孩得不到的机会了。
可是今天,那条金项链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愿正视的真相。
手机响了,是闺蜜林薇薇。
“晓雯,你妈生日过得怎么样?她喜欢那条项链吗?”林薇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杨晓雯沉默了片刻,简单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林薇薇才说:“晓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杨晓雯诚实地说,“我只是觉得很累,薇薇。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来我家吧,我煮点热汤给你喝。”
---
林薇薇的公寓小而温馨,到处是她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和照片。她给杨晓雯倒了杯热茶,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你知道吗,”杨晓雯捧着茶杯,声音空洞,“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从小到大,我父母从没对我说过‘我爱你’。一次都没有。”
林薇薇轻轻握住她的手。
“其实我也不奢求他们说爱,”杨晓雯继续道,“我只是希望……希望在他们心中,我能有一点点位置,不只是‘女儿’这个身份,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着自己情感和需求的人。”
“也许他们只是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林薇薇试图安慰,“你知道,很多父母那一代人,他们不善于表达感情。”
杨晓雯苦笑:“不,薇薇,他们不是不善于表达。我大哥结婚时,他们把大部分积蓄都给了他付首付;我二哥生孩子时,母亲连夜赶去照顾月子,整整一个月;两个侄子的每个生日,他们都会精心准备礼物。他们只是不善于向我表达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他们心中,我的孝心、我的爱,最终都要归属于我的侄子们?难道女儿的存在,就只是为了将来能成为家族血脉传承的辅助吗?”
那个夜晚,杨晓雯在林薇薇的沙发上辗转难眠。她想起了那条金项链,它现在应该安静地躺在母亲的首饰盒里,或者已经被妥善收藏起来,等待未来某一天被分配给两个侄子之一。而她八个月来的节省和期待,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已经一个月。杨晓雯没有回家,父母也没有主动联系她。每周一次的家庭群聊里,母亲会分享两个孙子的最新照片和视频,父亲偶尔转发一些养生文章。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收到”“好的”这样的简单回复。
杨晓雯开始接受心理咨询,试图理清自己的情感。在咨询师的引导下,她渐渐明白,她的痛苦不仅来自于父母的忽视,更来自于她长期以来对这份忽视的否认和合理化。
“我需要接受一个事实,”她在一次咨询中说,“我的父母可能永远无法以我需要的方式爱我。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爱我,只是他们的爱有着条件和局限。”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咨询师温和地问。
“意味着我要学会爱自己,”杨晓雯缓缓道,“不再将自我价值建立在他们是否认可的基础上。”
话虽如此,实践起来却异常艰难。每当夜深人静,她仍会想起母亲收到项链时的第一反应,想起父亲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不经意间就会刺痛她的心。
---
春节前夕,公司项目终于告一段落,杨晓雯获得了一笔可观的奖金。同事们商量着去哪里庆祝,她却婉言谢绝了。下班后,她独自去了那家曾经购买项链的商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