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儿子回家,许青雅暂时把疑虑压了下去。周一一早,她做了一个决定。
“陈姨,我今天要出去见个朋友,可能下午才回来。”许青雅边穿外套边说,“你打扫完直接锁门就行。”
“好的许姐,您慢走。”陈玉芳正在擦楼梯扶手,抬头露出朴实的笑容。
许青雅确实出了门,但两小时后,她悄悄返回,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家门。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吸尘器在楼上工作的声音。她屏住呼吸,轻轻走进厨房。
一切如常。直到她打开冰箱旁边的储物柜——里面放着几个大号乐扣饭盒,是她很久没用的。现在这些饭盒被挪到了前排,其中一个里面装着香肠,大约七八根,是上周刚从德国食品店买的。另一个装着洗净的车厘子,颗颗饱满深红。
许青雅感到一阵眩晕。她靠在橱柜上,心跳如鼓。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有预谋的、持续的行为。
楼上吸尘器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向楼梯移动。许青雅迅速退出厨房,藏在一楼书房的门后。
她看见陈玉芳下了楼,径直走向厨房。几分钟后,陈玉芳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看起来和普通垃圾无异。但许青雅知道里面是什么。
就在陈玉芳换鞋准备离开时,许青雅走出了书房。
“陈姨,这么早就走?”
陈玉芳明显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许...许姐,您怎么回来了?”
“忘带东西了。”许青雅平静地说,目光落在那个黑色袋子上,“那是什么?”
“垃圾,我正准备拿下去。”陈玉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许青雅走近,伸出手:“让我看看。”
“许姐,这脏...”陈玉芳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藏。
“陈玉芳,把袋子打开。”许青雅的声音冷了下来,用上了全名。
空气凝固了。陈玉芳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最终,她慢慢把袋子放在地上,没有打开。
“是...是一些剩菜,我觉得倒了可惜...”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剩菜需要装在乐扣盒子里吗?”许青雅蹲下身,亲自打开了袋子。里面果然是一个透明饭盒,装着今天的午餐——蒜蓉粉丝蒸扇贝和清炒芦笋,全是新鲜的。旁边还有一个塑料袋,装着半袋车厘子和几根香肠。
陈玉芳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三年来的谦卑和羞赧像面具一样从脸上剥落,露出底下复杂的神情——有羞愧,有恐惧,还有一丝许青雅从未见过的倔强。
“多久了?”许青雅站起身,声音疲惫。
“许姐,我...”
“我问你多久了!”许青雅突然提高了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玉芳的肩膀垮了下来:“半年...也许更久些。”
“为什么?”许青雅真的不明白,“你需要食物可以直接说,为什么要偷?”
“偷”字像一记耳光,让陈玉芳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但也有别的东西:“许姐,您不会明白的。我开口要,和您主动给,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
“您是施舍,而这是我...我为自己争取的。”陈玉芳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您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一盒车厘子几百块,一饼茶叶上千。我儿子想吃点好的,我都舍不得买。您随手给的,和我自己拿的,对我来说不一样。”
许青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还是那个总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的陈姨吗?还是那个喝茶时总是一脸感恩的保姆吗?
“你拿走的不仅是食物,还有我的信任。”许青雅一字一句地说。
陈玉芳擦掉眼泪,苦笑道:“许姐,您对我好,我知道。但您给我的东西,永远是‘主人给仆人的赏赐’。我儿子考上重点高中那天,我想请一天假,您虽然准了,却提醒我那周的工时不够。我母亲住院,我急用钱,您借给我五千,却婉转地说了三次‘不急还’。”
“我是在照顾你的感受!”
“是,您在照顾我的尊严,但同时也时刻提醒着我我们的差距。”陈玉芳深吸一口气,“这些食物,是我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里,为自己争取的一点平衡。我知道这不对,但每次我成功带回家一点好东西,看我儿子吃得开心,我就觉得...觉得我也是个能给孩子好生活的母亲,不只是个仰人鼻息的保姆。”
许青雅沉默了。她突然意识到,三年来,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勤劳、谦卑、感恩的保姆形象,却从未想过这张面孔下隐藏的复杂人性。
“你拿走的香肠、车厘子、那些饭菜...值多少钱我不在乎。”许青雅最终说,“但我不能接受欺骗。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
陈玉芳点点头,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局。她默默解下围裙,折叠整齐放在椅子上,然后从布袋里掏出家门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许姐,那饼普洱我抽屉里还有半泡,您记得收好。那茶真好,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