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后呢?”林秀英打断他,“两个月后妈能下地了,但生活还是不能完全自理,到时候谁照顾?”
屋里安静下来。王美兰和李红霞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林秀英放下手里的衣服,“是不是该商量个长远的办法?三家轮流,或者请个护工。”
“请护工多贵啊。”李红霞小声说。
“轮流的话,时间上确实不好安排。”王美兰接话,“我家小宝……”
“我家小慧也要人照顾。”林秀英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还要找零工贴补家用。这半个月,我已经耽误了很多事。”
赵建民皱眉:“秀英,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林秀英看着他,十二年来第一次这样直视自己的丈夫,“等妈完全好了,我又变回那个‘闲着’的人,然后继续这样过下去?”
赵建民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妻子这样的眼神——平静,但坚定,像深潭下的石头。
周桂枝坐在轮椅上,忽然开口:“请护工的钱,我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还有退休金,有点积蓄。”周桂枝说,声音有些哑,“不够的,你们三家平摊。”
“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赵建国连忙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周桂枝摆摆手,“秀英照顾我这半个月,够累了。以后请护工,白天护工来,晚上你们三家轮流。就这样定了。”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回去的路上,赵建民忍不住说:“妈今天怎么这么通情达理?”
林秀英推着轮椅,没说话。雪花又开始飘了,她给婆婆紧了紧围巾。
第八章 融化
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吴,干活利索,人也和气。她来的第一天,周桂枝很不习惯,挑三拣四。吴阿姨也不生气,笑着说:“老太太,我照顾过很多病人,有经验,您放心。”
白天有吴阿姨在,林秀英就轻松多了。她早上过来看一眼,送点吃的,下午接小慧放学后再来一趟。周末时,三家轮流值班,她也算有了自己的时间。
春节前,林秀英在超市找到一份理货员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时间灵活,她很高兴。领到第一个月工资那天,她给女儿买了新衣服,也给婆婆买了双柔软的棉拖鞋。
周桂枝的脚有些浮肿,普通的鞋穿不下。林秀英把拖鞋放在她床边时,周桂枝摸了摸鞋面,很久才说:“很软。”
“嗯,纯棉的,不磨脚。”林秀英说。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周桂枝忽然说:“推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林秀英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慢慢走。雪已经化了,地面湿漉漉的,但空气很清新。
“秀英。”周桂枝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我以前……对你不好。”周桂枝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很费力,“我以为你不计较,现在才知道,你不是不计较,你是能忍。”
林秀英没说话,继续推着轮椅。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受过婆婆的气。”周桂枝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那时我就想,等我当了婆婆,一定不对媳妇这样。可真的当了婆婆,又忘了。”
风有点大,林秀英停下来,给婆婆整理了一下围巾。
“你是个好媳妇。”周桂枝说,声音很轻,但林秀英听见了,“比我强。”
林秀英的眼眶突然就热了。这十二年,她等了很久的这句话,真听到了,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委屈。就像一块冰慢慢融化,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变成水。
“都过去了,妈。”她说。
是真的过去了。那些不公平的对待,那些偏心的瞬间,那些无人听见的哭泣,都过去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林秀英,而婆婆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周桂枝。她们只是两个女人,在一个平凡的冬日午后,晒着太阳,说着话。
第九章 春天来了
春天来的时候,周桂枝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护工的工作结束,三家真正开始轮流照顾。每周一家,做饭、打扫、陪聊。
林秀英轮值的那周,她会带着小慧一起来。小慧在院子里跳绳,周桂枝就坐在门口看,有时会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显得慈祥了许多。
有一天,林秀英在厨房做饭,听见婆婆在教小慧念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声音沙哑,调也不准,但很认真。小慧跟着念,奶声奶气的。
林秀英靠在灶台边,听着这一老一小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软了一下。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秀英啊,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放下。”
她曾经以为永远放不下。那些委屈像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可现在,那些刺好像慢慢被时间磨平了,虽然痕迹还在,但不再伤人。
清明节,三家人一起去扫墓。周桂枝坚持要去,说要给老伴烧点纸。山路不好走,林秀英一路扶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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