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道理是这样,但现实是...算了,当我没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正的肩膀:“李经理,我是为你好。你这样,容易没朋友。”
看着王强离开的背影,李正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遵守规则、坚持原则,反而成了不合群的表现?为什么他的“不参与”,会被视为一种傲慢?
下午的部门会议证实了小陈的传言。张副总果然在会上“提点”了李正负责的项目。
“进度有些滞后啊。”张副总翻着报告,语气轻松,话里却带着刺,“我听说李经理对细节要求特别高,这是好事,但也不能因为追求完美耽误整体进度。商场如战场,时机很重要。”
几个与会者点头附和。李正注意到,那些点头的人,正是平时最常跟张副总一起吃饭、打高尔夫的人。
“张总,项目进度是按计划进行的,所有节点都在掌控中。”李正调出进度表投屏,“至于细节,我认为在建筑行业,细节就是安全,就是生命。去年海城那起事故,就是因为细节把关不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海城事故是行业内的一个痛点,二十三人死亡,承包商和监理方都有人被判刑。
张副总的脸色沉了下来:“李经理说得对,安全当然重要。我只是提醒大家要平衡好各方面。”
会议结束后,李正最后一个离开。在走廊里,他听见前面两个同事的低声交谈。
“...真当自己是正义使者了...”
“...不就一个项目经理,摆什么谱...”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他听见。李正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天晚上,李正没有加班。他去了父亲家——母亲去世后,父亲一个人住在老城区。
父亲正在阳台上侍弄花草,看见他,有些惊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想您了。”李正放下带来的水果。
父子俩坐在客厅,电视里放着京剧,声音开得不大。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忽然问:“工作上遇到事了?”
李正苦笑。父亲总是能一眼看穿他。
“爸,您说,一个人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不害人,不越界,为什么反而会被排挤?”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泡了壶茶,倒了两杯,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父亲说,“我年轻时候在厂里做质检员。有一次,一批零件不合格,但车间主任说客户催得急,让我放行。我没同意。后来那批零件出了问题,客户投诉,车间主任想把责任推给我,说我没把好关。”
“后来呢?”
“后来厂长查清楚了,是车间主任为了赶进度擅自改了工艺参数。”父亲抿了口茶,“但你知道吗?从那以后,我在厂里就难做了。车间的人见了我像见了仇人,食堂吃饭都没人愿意跟我一桌。”
“为什么?您明明是对的。”
“因为我是一面镜子。”父亲看着李正,“我照出了他们的不负责任,他们的侥幸心理。人都不喜欢照镜子,尤其是当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看的时候。”
李正怔住了。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些日子以来困扰他的锁。
“您怎么应对的?”
“我调去了另一个车间。”父亲说,“但问题没有解决。到哪儿都有这样的人,这样的问题。后来我想明白了——问题不在我,也不完全在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靠模糊界限生存的。你的清晰,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威胁。”
“所以我应该变得模糊?”
“不。”父亲摇头,“你要想清楚,你能承受什么,不能承受什么。坚持原则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可能是孤独,可能是误解,甚至是攻击。你准备好付这个代价了吗?”
回程的路上,李正一直在想父亲的话。路过公司大楼时,他看见几个熟悉的同事从旁边的餐厅出来,勾肩搭背,笑声很大。张副总也在其中,正拍着一个年轻员工的背,说着什么。
李正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像那样跟同事相处过。不是不会,而是不愿——不愿参与那些充满试探和算计的社交,不愿在推杯换盏间交换利益和秘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信息:“李经理,小心张副总在下个项目的招标上做手脚。”
号码是陌生的。李正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接下来的一周,谣言愈演愈烈。有人说李正准备跳槽,有人说他被客户投诉,甚至有人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回扣。这些谣言像雾一样弥漫在公司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却足以影响人心。
李正依然按时上班,认真工作,对所有的流言蜚语置若罔闻。但他的团队开始受到影响——两个资深员工申请调岗,一个新员工在试用期结束前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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