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送到时,她用盘子精心装好,摆上餐桌,还给自己倒了杯冰可乐。没有“少吃点辣对胃不好”的叮嘱,没有“喝热水吧别喝冰的”的关心,只有她自己,和满桌想吃的食物。
饭后,她把碗筷扔进水槽——不想洗,明天再说。这个念头让她有种叛逆的快感。从小到大,她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孝顺。工作后努力上进,结婚后努力做好妻子、好媳妇。可那些“应该”和“必须”,像一层层茧,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今晚,她要破茧。
七
除夕早晨,林静睡到自然醒。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半个卧室,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堆微信消息。
她先给母亲回电话:“妈,我正准备出发呢,路上有点堵...嗯嗯,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挂掉电话,她给婆婆发语音:“妈,我已经在高铁上啦,信号不好,晚点跟您说。”
处理完这些,她伸了个懒腰,穿着睡衣在屋里晃荡。平时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厨房准备早餐,或者收拾赵峰丢在沙发上的衣服。但现在,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端着它走到阳台上。
小区里张灯结彩,已经有孩子穿着新衣服在楼下放小烟花。对面楼传来剁饺子馅的声音,咚咚咚,很有节奏。这些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林静抿了口咖啡,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那时她最期待的不是新衣服也不是压岁钱,而是除夕夜可以熬夜。父母看春晚,她在旁边玩,困了就在沙发上睡着,醒来已经在自己的床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过年变成了一种任务呢?
八
中午,林静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加了个荷包蛋。吃完后,她把所有窗帘拉开,让阳光洒满房间。
然后她做了件很久没做的事:打开书柜,找出那套落了灰的《哈利·波特》。大学时她是铁杆哈迷,工作后却再没时间重读。她抱着书窝在沙发里,从第一本开始看。
这一看就是整个下午。当她抬起头时,天色已暗,脖子有些酸,心里却满满的。那种沉浸在一本书里、忘记时间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傍晚,窗外陆续响起鞭炮声。林静这才想起该吃年夜饭了。
她打开外卖软件,惊喜地发现不少店还在营业。 scrolling了半天,她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日料店,点了寿司拼盘、烤鳗鱼和清酒。平时赵峰不爱吃生冷食物,他们很少吃日料。
等待外卖的时候,她打开电视。春晚刚刚开始,主持人说着熟悉的开场白。她把音量调小,当作背景音。
外卖送到时,她将食物精心摆盘,甚至还找出了结婚时买的、一直没机会用的清酒杯。倒上清酒,她对着电视举杯:“新年快乐,林静。”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鼻子有点酸。
九
晚上八点,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家庭群里红包雨下个不停,亲戚们发来拜年视频。林静一一回复,在两边家庭群里都发了红包,写着“新年快乐,爱你们”。
赵峰发来视频邀请,她按了拒绝,回拨语音:“老公,我这跟家里人吃饭呢,不方便视频。你那边怎么样?”
“挺热闹的,我叔一家都来了,一桌子人。”赵峰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呢?吃饭了吗?”
“正吃呢,一大家子人,忙得我都没空看手机。”林静面不改色地说着谎,叉起一块寿司,“你少喝点酒啊。”
“知道。那你明天几点车?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你多陪陪爸妈。”林静赶紧说,“先不说了啊,我表妹叫我。”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撒谎的感觉并不好,但比起在两边奔波、强颜欢笑,这种负罪感似乎更容易承受。她想起去年除夕,在婆家帮忙包饺子,婆婆说“你这饺子捏得不好看”,她笑着应和,转身去厨房时却红了眼眶。那些微小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委屈,像细沙一样堆积在心里。
今夜,那些沙子正在被慢慢清除。
十
午夜钟声敲响时,林静正站在阳台上看烟花。
整个城市都被点亮了,远处的天空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花。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欢呼声和笑声。
很热闹,但与她无关。
这一刻,孤独感突然袭来,猝不及防。她想象着此刻父母在餐桌前想念她,公婆在夸赵峰懂事,赵峰也许在应付亲戚的问话...所有人都在团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新年祝福。她机械地回复着,心里却空了一块。
也许她错了?也许应该像往年一样,忍受几天的不自在,换来大家的开心?
她走回屋里,看着桌上狼藉的杯盘。清酒还剩半瓶,寿司已经凉了。这个精心准备的“一个人的年夜饭”,突然显得有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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