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没有。
她试着和婆婆聊天。聊她小时候的事,聊她父母的工作,聊她和丈夫是怎么认识的。婆婆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睛却看着电视里的连续剧。她说完一个故事,婆婆说:哦,那个女的演过那个什么来着。
后来她就不聊了。
她试着和婆婆一起做饭。婆婆说不用,厨房小,两个人转不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拖地。拖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拖把伸了进去。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丈夫问她:你今天拖卧室地了?
她说嗯。
丈夫说妈说让你以后不用拖她那边,她自己来就行。
她愣了一下,说好。
她确实不用拖了。因为从那以后,婆婆拖地的时候,连她卧室门口都不经过了。客厅拖完,拖把直接收回卫生间,中间那块地方,像被画了一条隐形的线。
林晓有时候想,如果她当初没拖那个卧室,会怎么样。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
比如为什么她带孩子一天,没人说一句话。丈夫下班回来抱着儿子玩了十分钟,婆婆就说:哎呀爸爸辛苦了,快去歇着吧,来来来奶奶抱。
比如为什么她买件新衣服,婆婆就笑着说:又买衣服啦?衣柜都放不下了吧。丈夫买双新球鞋,婆婆说:这鞋好看,多少钱?贵有贵的道理。
比如为什么她多说两句,就是话多,是顶嘴,是没教养。她少说两句,就是甩脸子,是摆脸色,是不好相处。
她试着找过原因。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婆婆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所有婆媳关系都这样?
她去问已婚的朋友。有的说她们关系很好,婆婆像亲妈一样。有的说差不多吧,就那么回事。有的说别提了,我婆婆比你婆婆还过分。
她听完了,心里好受一点,又难受一点。
好受的是,原来不是只有她这样。难受的是,原来大家都要这样。
有一天她在厨房切菜,切着切着眼泪掉下来。儿子在客厅喊妈妈,她赶紧用袖子擦擦脸,切完最后一片黄瓜。
那个黄瓜是给丈夫拌的。他爱吃凉拌黄瓜,放蒜泥、放醋、放一点点糖。她切得很好,薄厚均匀,摆盘也漂亮。
吃饭的时候,丈夫夹了一筷子黄瓜,说今天的黄瓜不错。
婆婆说:嗯,菜市场新来的,我一大早去买的。
林晓夹了一筷子米饭,塞进嘴里。
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她也是叫妈的。叫得很甜,很亲,像叫自己妈妈那样。婆婆也答应,也笑,也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后来她就不怎么叫了。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口。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咽不下去的糖。
有一天她婆婆不在家,她收拾屋子,在婆婆枕头底下发现一张照片。是她和丈夫的结婚照,只有一半。丈夫那半边朝上,她那半边被折到下面去了。
她把照片放回去,什么也没说。
晚上丈夫回来,她说你今天去看看你妈,她好像有点不高兴。丈夫说怎么了,她说不知道,你去看看。
丈夫去了婆婆房间,关着门说了很久的话。林晓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什么都听不见。
后来丈夫出来,说没事,我妈就是有点累。
林晓说哦。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想了很久那张照片。她想婆婆是不小心放成那样的,还是故意的。想如果是故意的,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婆婆这么讨厌她。
想不出来。
第二天她照常起床,做饭,带孩子,做家务。婆婆照常拖地,收衣服,做饭。一切如常。
只是在傍晚收衣服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牛仔裤又挂在阳台上,婆婆和丈夫的衣服已经收走了。
她走过去,把牛仔裤取下来。布料已经被夕阳晒得发烫,握在手里有点烫手。
她想起那句话:天黑了她给自己和孩子的衣服收了,你的还挂在那,准备迎接柔和的月光。
其实不是月光,是城市的霓虹。对面楼的广告牌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照在她的牛仔裤上,像一个无声的玩笑。
她把裤子叠好,拿回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婆婆正在看电视,头也没回。
林晓忽然想问她:妈,我到底哪里不好?
但她没问。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或者有答案,但那个答案她不想听。
可能是她不够勤快。可能是她话太多。可能是她家条件不好。可能是她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可能是她长得不好看。可能是她太好看。可能是她太黏她儿子。可能是她对儿子不够好。
都有可能。也都没有可能。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她不是婆婆的女儿。比如婆婆不是她的妈妈。比如她嫁给了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的妈妈,永远不会把她当成自己人。
这不是谁的错。这就是生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