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菊香回来了,带着儿子周浩。周浩在县城念初二,瘦高个,不爱说话,见了人也不叫,低着头玩手机。老太太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他就嗯嗯地应着,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
李玉梅也被叫来了。四个人坐在堂屋里,老太太坐在上首,周建民和陈菊香坐在两边,李玉梅挨着周建民坐着,靠着门边,冷风从门缝里往里灌,她把棉袄裹紧了。
老太太开口了:“菊香啊,建国的事也了了,钱也赔下来了,往后你有啥打算?”
陈菊香低着头,说:“我还没想好。”
“还回县城不?”
陈菊香沉默了一会儿,说:“周浩在县城上学,不回去咋整。”
老太太点点头,说:“也是。周浩上学要紧。”她顿了顿,又说,“那钱你打算咋弄?存银行还是咋?”
陈菊香抬起眼皮望了老太太一眼,又低下去了,说:“存着呢。”
老太太嗯了一声,说:“存着好。往后周浩上学用钱的地方多着。”她又看了看周建民,说,“建民,你是老二,有些事你得帮衬着点。”
周建民点点头,说:“妈,我知道。”
老太太又看陈菊香,说:“菊香啊,你一个人在县城带孩子,有啥难处就回来,跟建民说,跟玉梅说,都是一家人。”
陈菊香点点头。
李玉梅坐在门边,一句话也没说。她看见陈菊香的手指头在膝盖上绞着,绞得紧紧的。
后来老太太又说了一些话,什么钱要看好,什么别让人骗了去,什么周浩是周家的根,得好生供着。陈菊香都一一应着。说到最后,老太太忽然说:“菊香,要不你把那钱拿出来,让建民帮你存着?他认识银行的人,利息能高点。”
李玉梅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周建民。周建民也愣了一下,说:“妈,这事……”
陈菊香抬起头,脸色没变,但李玉梅看见她的手指头绞得更紧了。她说:“妈,不用了。我存的那家银行,利息也不低。”
老太太说:“你懂啥?你一个女人家,手里攥那么多钱,不怕出事?”
陈菊香说:“我存的是定期,取不出来。”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周建民开口了:“妈,嫂子自己存着就行,都是大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老太太瞪了周建民一眼,没再说了。
那天晚上回去,李玉梅问周建民:“你妈啥意思?”
周建民躺在炕上看手机,说:“啥啥意思?”
“让你帮陈菊香存钱。”
周建民放下手机,说:“我妈就是怕她一个女人家,让人骗了。你想多了。”
李玉梅冷笑一声,说:“我想多了?你妈那是怕钱到了陈菊香手里,往后就不归周家了。”
周建民皱眉头,说:“你这人,咋啥都往那想。”
李玉梅不说话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周建民。
过了几天,李玉梅去镇上赶集,碰见了张婶子。张婶子拉着她到一边,小声说:“玉梅,你听说了没?陈菊香要改嫁。”
李玉梅一愣:“啥?”
“我听说的,她娘家那边给介绍的,说是个开厂的,死了老婆,有个闺女。”张婶子压低声音,“你婆婆知道了,气得不行,说陈菊香要是改嫁,就把周浩留下,周家的孙子,不能跟别人姓。”
李玉梅没说话。
“你婆婆还说了,那钱也得留下,那是建国拿命换的,不能便宜了外人。”张婶子说,“玉梅,你可得留个心眼,那钱要是不归陈菊香了,你们家建民是老二,说不定也能分点。”
李玉梅看了张婶子一眼,说:“张婶,这是人家的事,咱不瞎猜。”
张婶子讪讪地笑了笑,说:“也是,也是。”
李玉梅从集上回来,一路想着张婶子的话。她知道张婶子那人爱传闲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但这回的事,她总觉得不像是空穴来风。
晚上周建民回来,李玉梅问他:“你听说没,陈菊香要改嫁?”
周建民正在脱鞋,手停了一下,说:“你听谁说的?”
“张婶子。”
周建民没说话,把鞋脱了,放到一边。
“真的假的?”李玉梅问。
周建民说:“不知道。”
李玉梅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知道点什么。她说:“你知道,对不对?”
周建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跟我说过,是有这么回事。但人家嫂子还没答应呢,就是她娘家那边给介绍的,见了一面。”
“那你妈啥意思?”
周建民说:“我妈肯定不愿意。周浩是周家的孙子,不能带走。那钱,我妈也说,不能让她带走。”
李玉梅冷笑一声:“你妈倒是想得美。人家男人的命换的钱,凭啥不给人家带走?”
周建民皱眉头:“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那不是怕钱落到外人手里吗?”
“外人?谁是外人?陈菊香是周家的媳妇,男人死了,她改嫁就不是周家的人了?那她在周家这些年,是啥?白干的?”李玉梅声音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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