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神情严肃,试图讲清楚自己的规划:“如果户口能进去,我等于有个奔头了。有了房子,我才能想办法去找女朋友、结婚。否则,人家谁看得上我们这种家庭?”
父亲绷着脸,烟瘾犯了却找不到烟,显得更加不高兴:“什么叫‘我们这种家庭’?我们两个老的都有劳保,要你养了?自己没本事去外面闯,还来怪我们?”
“那事实就是这样吧?”寇大彪也有些不高兴了,声音提高了些,“谁会找个家里有瘫子的人?谁愿意背这个包袱?”
“自己没本事就是没事!”父亲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横飞,“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结婚了,哪像你现在还赖在家里!”
寇大彪也冷笑一声,回击道:“你当初结婚,不也靠你老娘那点积蓄?你难道自己买房子了?还不是和老太婆挤在这几十平米的破房子里?”
“我至少每天好好上班,没像你这样好吃懒做啃老!”父亲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那现在房价多少钱?你们以前房价多少钱?”寇大彪咬着牙反驳,“那时候一套房几千块,现在几万块,你让我怎么去买房子?你倒是去买一个给我看看啊!”
母亲见父子俩越吵越凶,赶紧插话解释:“你奶奶和我们不是帮你经适房买好了吗?顾村那个房子,你还要怎么样?大不了我们两个老的过去住,把这儿留给你。”
“我不管!”寇大彪情绪激动,声音颤抖,“外公那边房子,妈妈你也有份,干嘛要让给别人?凯明能进去,我也必须进去!”
母亲有些为难,眼神闪烁:“现在外公外婆都不在了,房子归了舅舅家。现在去找人家闹,不难看吗?将来还要来往的,你让妈妈怎么做人才好?”
“顾村那个垃圾地方,我肯定不会去,我也绝不允许你们去!”寇大彪愤怒地吼道,“现在我就要你去找舅舅他们说,把我的户口加进去!”
父亲在旁边冷笑起来,眼神里满是鄙夷:“屌本事没一个,还嫌弃这嫌弃那。就你这个眼高手低的样子,一辈子没出息。”
寇大彪气得重重坐下,一时间像被抽干了力气,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母亲那双浑浊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裤兜里鼓起的一块——那是那沓三千块钱的形状。
“你口袋里鼓出来的是什么?”母亲放下手里的抹布,警惕地凑了过来。
“钱,还有什么?出去不要搞钱吗?”寇大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懒得解释。
话音未落,母亲竟不顾他的抗拒,直接伸手就往他口袋里探。寇大彪下意识地想挥开那只干枯的手,手臂刚抬起来,却又无力地停在了半空。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厌倦,厌倦这种无孔不入的控制和检查。
他泄气般地放弃了抵抗,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狠劲,一把将口袋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要全拿去,行了吧?”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母亲一张张弯腰去捡,一边捡一边厉声质问:“你这个钱哪里来的?是把股票抛了取出来的吗?”
寇大彪并不想让家人知道简莉莉和苗苗的存在,他只好半真半假地含糊道:“外面赚的,怎么了?”
“两天赚三千?”母亲捡起最后一张钞票,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不要去干什么违法的事啊!真的进去了,我们可不管你,丢不起这个人!”
父亲坐在破椅子上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逼样早晚绝对闯祸,随便他去!进去关几年他就老实了。”
寇大彪没再吭声,摔门进了那间属于他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大屋用一块三夹板勉强隔出来的半间,从他出生到现在,整整二十年,他一直睡在这里。小时候睡沙发,长大了,也只是多了这块薄薄的板子。他这辈子没什么狗屁的远大志向,只不过想像那些同学一样,关上门,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罢了。
房子,成了他扎根在心里几十年的执念,也是他自卑的源头。偏偏等他长大了,赶上了房价疯涨的年代。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他的内心其实比谁都急。
可他们是靠本事吗?至少他没见过谁能二十多岁靠自己能力买房的,不都是靠家里,靠动迁?
他不甘心,虽然他没好好上过班,可他赚的钱,并不比外面那些老实上班的人少。但在上海,在这个世道,买不起房子,赚再多的小钱也没用,等于零。
不是他做梦想屁吃,妄想发大财。是现实摆在眼前,像他这样的家庭,靠赚死工资,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想在三十岁前买房,只能去动那些歪脑筋,去赌,去钻空子。
他颓然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块有些剥落的墙皮。父亲骂得也没错,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靠自己去闯,他已经成年了,埋怨父母就是他没本事,这个没法去反驳。
可对于现实的他来说,这似乎又是个死局。他能离开这个家吗?他走了,父亲万一发病,母亲能弄得过来吗?可留下来,这种压抑、窒息的环境,早就把他的意志消磨得差不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