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到王宫的路并不长,但莫克走得很快。
罗格镇的街道已经开始活络起来了。卖菜的摊贩在路边铺开油布,面包店的烟囱冒着白烟,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带着刀的人从钟楼方向走过来,也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攥着一个红鼻子。
莫克注意到了一件事。
街上的人虽然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避开了王宫的方向。不是故意避开,是本能——就像一个人不会一直盯着悬崖看,不会一直盯着深水看。王宫在罗格镇的北端,是一座三层的石头建筑,外墙是米黄色的,屋顶是深蓝色的瓦,看起来和中型城镇的行政官邸没什么区别。但今天,王宫周围的街道是空的,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不对劲。”卡洛斯说。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了。”莫克说。
“不是这个意思。”卡洛斯停下脚步,右手不自觉地按在鬼刀上,“你能感觉到吗?空气里的东西。”
莫克闭上眼睛,握住了时雨的刀柄。
他感觉到了。
不是气味,不是声音,不是温度。是一种压迫感,像是气压突然下降了,但又没有下雨。空气变得很稠,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喝很浓的汤。时雨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不是警告,是——渴望。
“它在等。”莫克睁开眼睛,“第六把刀。它已经来了,但还没有完全现身。它悬在罗格镇的上空,像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既没有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所以王宫里的那个人——他不是在等我们。”
“他在等第六把刀完全现身。我们只是他计划里的一个环节。”
王宫的大门是开着的。两扇铁门向内敞开,门前的岗亭里没有人,门口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旗——不是罗格镇的镇旗,也不是海军的旗帜,而是一面黑色的旗,上面绣着一个红色的图案。一张嘴,嘴角上扬,在笑。
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巴洛克工作社的标志。”卡洛斯说,“至少是他们的一个分支。”
“你了解多少?”
“不多。巴洛克工作社是一个西海的地下组织,结构很松散,首领从来不用真面目示人。他们什么都做——情报、暗杀、武器贩运、海楼石走私。但他们的核心业务只有一个。”
“什么?”
“寻找名刀。他们相信世界上存在一把‘终极之刀’,搜集所有名刀是为了找到那把刀的秘密。有人说他们的首领是一个疯子,也有人说他是一个天才,但有一点是公认的——巴洛克工作社手里至少有五把名刀,其中包括一把大快刀二十一工。”
莫克沉默了两秒,然后迈步走进了王宫的大门。
王宫的大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不是因为面积大,是因为空——大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具,没有装饰,没有灯,没有地毯。四面墙壁是裸露的石头,地面是冰冷的石板,头顶上的吊灯连蜡烛都没有插。整个大厅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骨头。
但大厅不是空的。
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袍子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一张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个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容。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露出来——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
“莫克。”红袍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你来了。比我想的要快。”
“巴基在哪?”
“直接。”红袍人笑了一声,“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不问我叫什么名字,不问我到底想干什么。直接问那个小丑。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大厅尽头的墙壁忽然裂开了——不是门,是墙壁本身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尽头传来微弱的灯光,还有一股味道,潮湿的、咸涩的,像是海底的淤泥。
“他在下面。”红袍人说,“那个红鼻子的小丑,还有你的答案。但在此之前——”
他的左手从袍子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像一根烧焦的木头。但当红袍人握住刀柄的那一刻,莫克感到时雨在他腰间猛地一震——不是渴望,不是兴奋,是愤怒。纯粹的、滚烫的愤怒,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身上。
“这把刀,你认识吗?”红袍人问。
莫克不认识那把刀,但他认识那种感觉。和时雨一模一样的心跳,和鬼刀一模一样的压迫感,但更冷、更空、更沉默——就像一座没有风的墓穴。
“第五把刀。”卡洛斯的声音从莫克身后传来,“从钟楼里拿走的。它的刀魂——是‘死’。”
“聪明。”红袍人点了点头,“这把刀叫‘无言’。大快刀二十一工之一。它的刀魂只有一个字,就是‘死’。它不需要杀人,它只需要碰到一个人,就能让那个人的心跳停下来。治安官是这么死的,很干净,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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