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之后，西木几乎沙哑着开口。
“现在的洪荒是第几次？”
宿命星宿道君微微一笑：“谁知道呢？至少我亲眼所见，便已有三次了。”
“龙凤初劫，巫妖量劫，封神大劫。是否是洪荒历史上必须完成的三个节点？”
“至少在我观测的历史中，是的。”
“第七位圣人..”
三十三重大天之上，凌霄宝殿之上，一切的道果之上，一道看不清的模糊人形投来目光。
话在西木的口中转了转，吐出来便变了模样：“你想要什么？”
“爽快。”
蓬莱仙岛上，宿命星宿道君猛地站起：“多元宇宙如今大势，在唯一帝国与万神殿之间的交锋。不管是哪位神圣做主，洪荒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刻和他们对抗。”
“在我看来，即使有人得胜，他们将自身象征升华为概念的可能也在一成以下。”
西木的声音近乎干哑：“一个笼罩近乎全部多元宇宙的象征，一方拥有万数以上伪多元的势力。最终得到的成果也只有一成的可能？”
“谁知道呢？至少在我看来，英雄之神试图成就全能时的状态比黑暗之王要好的多。偏偏，成就全能的是黑暗之王，而不是英雄之神。”
“越往后越难？”
道君不再回应，只是指了指自己头顶那美如青萍般绽放的气运：“得了镇元子道友的部分领悟之后，你应该便知晓教化之道在洪荒中的重要性。若不是仙、道实在是过大、过广，洪荒当有一位教化之圣。”
“将混沌天纳入截教，亦是让截教加入混沌天。若你成就盘古道果失败，以盘古道果分出一朵清净元神合我截教道统。”
“善。”
一朵青萍缓缓飘起，原本与教化全然无关的混沌天中也莫名多出的一线为众生截取生机的大道传承。被一众神圣割舍于混沌天中的道果骤然清晰了些，西木也第一次把握到了某种洪荒根本的脉动。
“你这弟子倒是舍得。”
原始天王的目中露出一缕欣赏，即使是域外天魔的跟脚出身，在宿命星宿道君的所行所为也得了这位最重出身的圣人认可。
“有所为而无不为。”
道德天尊叹了一声：“未来不定，但偏偏龙凤、巫妖、封神三个节点被过去的我们卡得过于死了。洪荒后世的一切变数都拖不得这三重量劫。无限的未来被斩断，超脱仙与道的可能也淹没在了量劫本身之中。”
“若按我等预计，劫仙成为洪荒中的第三尊至圣，此事上有转圜余地。但劫仙已得己道，已然认可文明之理，不再归属仙道，依洪荒众生而存的量劫便无法可治。”
灵宝天尊有些沉默，他知道这个弟子为了换回曾经的通天教主付出了多少心血、给出了多少牺牲，也知晓将截教之教化与混沌天联通一事会造成多么大的因果震荡。
但他偏偏又无法指责道君，因为他本人也有想回归昔日通天教主姿态的渴求。
灵宝天尊的目光看向混沌天，得了一众神圣的道果补全，西木本人对洪荒的理解在飞速攀升；得了截教相关的大教教化，截教本身正逐渐与混沌天同气连枝。
洪荒本身的脉动通过截教这一渠道向混沌天灌输，作为混沌天主的西木也把握到了通天教主那份为万物截取一线生机的理念。
“当有所生，当有所留。万物不可去尽，万事不可毕。”
混沌天中的西木喃喃着，不管将什么高大上的经典赋予截教，将什么美好的赞颂赋予给通天教主，这位昔日的圣人创立的道统源头，便是这一点为众生截取生机的理念。
宏大的、有序的、规范的，有人在阐释洪荒本身。
日月星辰因何而转？山河湖海因何而行？风雨雷电因何而动？上下四方何以为考？
对一切的疑问，这个声音都在给予解答。对一切的好奇，这个声音都给予回馈。
为众生阐道，昔日元始天尊所留之道痕。
似乎有一道风从西木的耳边吹过，似乎有一滴雨落在了西木的眉心。混沌天中似乎开出了一朵小花。
西木似乎悟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悟出。
但他的元神中却突然多了三份仙法。
有人在暗中叹息：“若我等昔日有此决心，又何必有那一场封神大劫？”
但此时的西木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三种仙法在他的元神中不断交织，上清、玉清、太清所成之仙道在他面前互相补全。
镇元子的地元道果被西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领悟并融于混沌天，其余大能斩出的道果也在三清互相映照的仙光下一点点消磨。
有人怒喝，有人淡然。有人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蓬莱仙岛，也有人紧张地将目光望向凌霄宝殿。
西木已得洪荒之全，又以三清仙法得盘古之神，以此二者为凭，将洪荒如今之种种逆转为盘古之身。合身神二者，便可再证盘古。
那，盘古的道呢？
一点迷茫突然出现在西木心头，那尊昔日最强的混沌生命，能以一己之力斩杀三千魔神，开天辟地之后又心甘情愿的将自身化作洪荒万物的至圣，他所奉行的道路又是什么？
是创世，是繁衍，是毁灭，是支撑。西木的意识向洪荒的原初探寻，两道目光同时望向他。
淡漠无情的那道一闪而过，包容万物的那道饶有兴致地落了下来。
西木没感觉到这道目光，他只是依据着自己道心中的本能向洪荒的最初迈去。洪荒的过去一点一滴地在他眼前展开，与他所知的封神演义和佛本是道的故事都不同，他眼中的洪荒是一个众神圣传道于世，将自己教化彰显的大世。
终于，在最后的最后，西木的意识越过了某个未知的节点。洪荒的一切缓缓褪去，化为最基本的清浊二色。
清者上浮，化身为天。浊者下沉，积攒为地。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以手撑天、以脚撑地，以自己每日一长的肉身将天地在虚空间活活撑开了些。
昔日开辟洪荒的至强，也是西木如今所成道果的源头。
盘古的目光落下，西木元神中交织的三清仙光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突然崩解开来。西木的意识也突然回神，这时的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在这一刻居然忘却了混沌天、忘却了他我、忘却了自己，以三清仙道的融汇来到了此处。
“你想成为我？”
盘古如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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