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梁二郎形单影只,活像个无措的下人,连温家身边的贴身丫鬟都安安稳稳坐在马车上,唯独他一个大男人,在寒风中徒步跟随。
满心煎熬与难堪,不知走了多久腿脚都麻木僵硬,终于抵达了县衙。
梁二郎浑浑噩噩,跟着走进县衙。
温家本就是官宦氏族,温昌柏和温英安一上前,亮出温家声势与自身官身腰牌,县衙众人当即恭恭敬敬将人请入,顺利的在文书处登记画押,都没耗费太久。
县衙里的差役和主簿大多认得梁二郎,平日里见他都是一副孝顺端正的模样,此刻忽见他来办和离,皆是满脸诧异,忍不住频频侧目。
但温家行事利落、底气十足,都没说什么。
很快,和离书便已办妥,红印盖下,两人夫妻情分,就此一刀两断。
众人正欲转身离去之际,县衙内忽然快步走出一人,正是宛平县县丞,他神色匆匆,几步赶至温英安与温昌柏面前,躬身拱手,恭敬唤道:“见过两位大人。”
这二人皆是温家主家的顶梁之人,平日里因温家祖籍宛平,与县衙多有往来交集。
恰逢岁末年底,县尊大人公务繁忙,早已外出理事,不在衙中,故而只得由他这位县丞出面接待。
紧随其后,方才为温家经办事务的主簿也忙跟上,脸上堆着赔笑,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有半分怠慢。
温昌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劳王大人。”
“应该的,应该的,皆是下官分内之事。”王县丞连忙堆笑应答,态度愈发恭谨。
话音刚落,温英安便侧身抬手,指向身旁的温以缇,向王县丞引见道:“王大人,这位是我家二妹妹,现任养济寺卿。”
王县丞心中一凛,宛平县衙与养济院素来往来密切,他怎会不知养济寺卿温女官?
当即神色一正,脸上的恭敬更添三分,连忙带着主簿上前数步,对着温以缇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沉声道:“下官见过寺卿大人!县尊大人不巧外出,未能亲迎,还望寺卿大人海涵,莫要见怪。”
如今温家之中,除温老太爷外,便以这位温寺卿官职最高。他们这些做地方官的,尤其是京郊县衙,素来与养济寺往来频繁,怠慢不得,自然要尽心交好。
温以缇神色清淡,微微颔首示意:“有劳二位为我温家处置琐事了。”
“不敢当,不敢当,此乃下官本分!”王县丞与主簿连声应道。
温以缇不再多言,与温家众人一同登车,缓缓驶离县衙。
原地,只余下梁二郎一人,怔怔望着远去的车影久久未曾回神。
王县丞与主簿对视一眼,随后看向梁二郎的目光眼底皆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二人转身离去后。
一旁认得梁二郎的小吏连忙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急道:“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傻了?这般好的机缘、这般好的姻缘,竟就这般白白放走了!那可是堂堂温家,有吏部大员、养济寺寺卿为你撑腰,你若真与温家结亲,在这京城之中,谁人敢轻易招惹?”
梁二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望着空荡荡的街口,沉默良久,终是一言未发,只余下满心怅然。
众人一行当即调转方向,径直朝着温家村赶去。
温昌良此刻早已在村中焦灼等候,女儿突遭变故,他不便出面奔走,心中已是百般煎熬,此刻断无可能再去旁处忙碌。
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温家村,众人径直踏入温家祖宅。
院中气氛本就沉郁,温昌良与柳氏正坐立难安,一见着憔悴的温以湉,二人瞬间僵在原地,满眼皆是错愕与心疼。
温昌良脚步踉跄着快步上前,眼眶顷刻间便红了,声音哽咽发颤:“湉儿,你……你怎的把自己磋磨成这副模样?”
话音未落,温以湉猛地屈膝跪倒在地,先是对着温昌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又转身朝着柳氏恭恭敬敬叩首三次,垂着头,声音嘶哑又自责:“祖母,父亲,女儿不孝,是女儿给温家丢人了……”
尽管温以缇说此事并非她的过错,半点不丢人。
可温以湉自幼受家规礼教熏陶,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女子和离便是失了妇德,便是辱没门楣,难消心中的愧疚。
温昌良听得一头雾水,满心诧异,当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大赵氏,目光里满是询问。
大赵氏此刻也有些心虚:“婆母,老爷,湉姐儿……今日已与夫家和离了。”
“什么?!”
这一句话,温昌良与柳氏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坐在一旁的温老太爷和刘氏也很是诧异。
这么快?
众人万万没有料到,和离之事竟如此仓促。原本心中盘算的,是先将人平安接回温家,安稳过了这个年,再由两家长辈坐下来慢慢商议周旋。即便最后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闹到撕破脸面,再提和离一事也不迟。
谁曾想,不过短短一日,事情便已尘埃落定,干脆利落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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