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父子一路魂不守舍地回了家,刚踏过家门高槛,还未拐进内院的抄手游廊,文大郎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惊惶,声音发颤地拽住文老爷的衣袖,急声道:“父亲,这可如何是好?贩卖人口乃是诛九族的死罪,一旦败露,我们全家……”
“住口!”
文老爷猛地厉声打断,脸色骤沉,扫过四周警惕地打量着廊下往来的仆役与花木阴影处,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斥道:“你自乱阵脚做什么?便是在自家里,隔墙尚且有耳,岂能胡乱开口?随我进内堂再说!”
文大郎浑身一哆嗦,瞬间惊醒,慌忙连连点头。
父子二人步履匆匆地向内院走去,谁也没有留意,不远处一处廊柱拐角的阴影里,一个洒扫的小丫鬟悄然缩着身子,一双眼睛惊得微微发亮,又充满了恐惧,心底反复回荡着方才听到的那四个字。
贩卖人口!!
她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扫帚,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待文家父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游廊尽头,她立刻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转身,快步溜到西侧角门处,悄悄塞给守门的婆子一钱。
那婆子立刻眉开眼笑,压低声音道:“快些去快些回,老爷刚回,耽搁久了怕是要锁门,出事我可担待不起。”
小丫鬟连连点头,不敢多言半句,转身便顺着角门小跑出去。
早朝结束,温以缇直接跟着正熙帝走了。
此刻,殿内温以缇垂手肃立,看着正熙帝正低头翻看着她带来的那一叠卷宗与证物。
这是温以缇第一次见正熙帝这般沉凝。
不知过了多久,正熙帝手腕猛地一沉,“砰”的一声,重重拍在了御案之上。
随即,他又长叹一声,肩头微微垮下几分,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苍凉:
“唉……朕,老了啊。”
温以缇心头一凛,抬眸望去。
只见正熙帝揉了揉眉心,目光复杂地望着她,语气沉重:“年初曹州之事,朕并非一无所知。彼时朕也收到了奏报,说是灾情已控,流民安置妥当。朕派人去核实,层层回禀皆是稳妥,却万万没想到,这其中牵扯如此之广……早就被他们瞒得天严无缝了。”
年初之际,边患、赋税、漕运,诸事繁杂。即便是正熙帝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面面俱到。这一道道关卡,经了多少人手,牵了多少裙带,早已是千疮百孔,有疏漏,也是人之常情。
这番话入耳,温以缇只能垂着头,屏息静立。
便在此时,正熙帝的目光落了下来,带着一丝隐责:“不过,温寺卿,这般重大的奏报,你应当先私下呈给朕,听朕定夺,而不是在殿上,这般当众掀破。你明白吗?”
温以缇抬眸,对上正熙帝审视的目光,丝毫不敢迟疑,“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她今日上朝前就学了个乖觉,知道要在这御前长久跪候,膝盖上早已缠了厚厚的护膝,此刻落地,虽有触感却不觉剧痛。
“陛下息怒!臣知罪!”她额头抵地,声音恳切,随即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正熙帝续道,“但臣……臣是心急。唯恐夜长梦多,有些进展若不快速推进,便会被那些宵小之辈压下掩盖。这才出此下策,冒死在朝堂之上直言,恳请陛下见谅!”
正熙帝摆了摆手,看着她姿态恭顺,眼底的怒火早已熄了大半,他缓声道:“朕明白,你有你的私心。但你所做,的确是为了大庆的江山稳固,为了天下的百姓。朕不怪你。起来吧。”
温以缇却未起身,反而深深一拜,语气更加谦卑:“陛下,臣这么做,固然是为了大局,但也的确是让陛下面上无光,甚至牵动了人心,引得朝野动荡。这一点,臣罪责难逃。臣恳请陛下,依律责罚,以安众臣之心。”
正熙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于地上的温以缇,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沉默良久,殿他才开口。
“是该罚你。”
温以缇心头微紧。
“便罚你——将你今日弹劾的所有案件,亲自彻查到底。”
温以缇微怔,她早已将人证、物证悉数呈递御前,铁证确凿,可曹州、靖州两案牵涉甚广、按制需交由三司会审、反复复核,绝非一人一寺便可独断。
她微微蹙眉,抬眸据实而言:“陛下,并非臣推诿懈怠,只是以臣眼下职权,实在难以统合各方、督办重案,权限不足,恐难尽速办妥。”
正熙帝开口,“你不是早已向朕,索要养济院的监察之权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温以缇猛地抬眼,眸中骤然亮起。
“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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