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终是抬眸望了眼温老太爷,再转向榻上的刘氏,神色依旧平静,“祖母,你们要我道歉,我依你们。只是今日过后,我再也没法将他们当成姻亲了。”
温老太爷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脸,眼底沉得看不出情绪。
刘氏当即急了,语气满是不解:“缇儿,不过一件小事,你便要斩断血脉情分?刘家是我的娘家,你是我嫡亲孙女,身上本就流着几分相连的血,你怎能如此绝情?”
温以缇静静迎上她焦灼的目光,眼底清明无任何退让:“我待他们是姻亲,可他们何曾念过情分?孙女肯低头认错,从来不是自认理亏,只因为您是我的祖母,是我至亲之人,我不愿让您为难伤心。可他们今日所作所为,我绝不会姑息原谅。我肯赔罪,那他们可有半分悔意?”
“您要怪我、怨我,我都受着。但这份假意亲近,孙女实在做不来。”
温以缇又转头看向温老太爷,语气坦荡决绝:“祖父,孙女本就不是温顺软弱的性子,素来也算不上长辈眼里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可我所求从来简单。
护好亲人,不让家人平白受辱委屈。如今孙家、刘家早已触碰到我的底线,这般凉薄虚伪的姻亲,不要也罢。往后,孙女也绝不会再与他们亲近往来。”
温老太爷沉沉望着她:“那你想如何?”
温以缇抬眸,直直迎上祖父深邃迫人的目光,分毫未退,语气清冷:“没旁的,孙女只会当众言明。从今往后,我与刘家、孙家,就此断亲,再无姻亲牵扯。”
温老太爷眉头骤然拧紧:“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
温以缇坦荡迎话:“所有后果,孙女一力承担。可他们今日种下的因,该担的果,也别想躲开。”
她顿了顿,心头积压许久的话终究压不住,垂眸轻声道:“祖父,祖母,有些话本不该由孙女说。可今日话说到这份上,便容孙女直言一回。”
话音未落,她忽然停住。
内室本就安静,外头那些争执叫骂、吵闹不休,清清楚楚钻了进来。
刘氏与温老太爷听得脸色铁青,温以缇望着门外喧嚣,反倒轻轻笑了,看得透彻。
“树大终究要分枝。今日这事,看着是一场口角一场乱,可于大房、二房、三房,于几家姻亲之间,已是一道跨不过的裂痕。事已至此,再也回不到从前模样,破镜难圆。”
她抬眼看向两位老人,字字分明:“祖父祖母一心盼阖家和睦,只是如今,这份和睦早就存不住了。有些决断,祖父心里早有思量,如今,恰是该落定的时候。索性,便当众把话说开。”
说罢,温以缇微微躬身,敛了神色,转身便迈步离去。
温以柔见状,心底一叹,亦对着榻上的刘氏,柔声叮嘱:“祖母好生休息,保重身子。”
言罢,她快步抬步,追着自家妹妹的身影而去。
刘氏满心茫然,压根没明白温以缇话里的深意,急声看向温老太爷,“这……她这是何意?二丫头到底想说什么?”
温老太爷面色沉郁,良久才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刘家和孙家,日后怕是……”话到嘴边,他重重一叹,终究没往下说。
刘氏越发心急,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个明白啊!”
温老太爷转头看向她,直言道:“缇儿如今已是养济寺卿,是圣眷正浓的红人,她若当众宣告与刘家、孙家断亲,日后这两家在京城,便休想再有安稳日子过。”
刘氏眉头紧蹙,满脸不敢置信:“怎么会?刘家、孙家再怎么说,也是正经官宦之家。难不成二丫头表面答应道歉,背地里竟要故意毁了两家?”
温老太爷闻言,轻轻嗤笑一声,满是唏嘘:“哪用她亲自出手?京中趋炎附势之人多的是,那些想捧着缇儿,讨好她的人,自会主动去打压刘家、孙家,根本不用她费半分心思。”
刘氏这下是真的急了,也生了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又如何?不是还有你在吗?咱们温家是吏部侍郎府邸,难道还护不住?”
“我?”温老太爷自嘲一笑,眼神黯淡下来,反问道,“我又能护得住他们几时?”
刘氏瞬间愣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
是啊…他们都这把年纪了…
温老太爷看着她这般模样,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咱们今日这般做,当真是彻底伤了缇儿的心啊。”
刘氏眼眶瞬间泛红,慌乱无措:“那该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刘家就此垮掉啊!”
“不过一场口舌争执,道个歉、示个好,过几日众人便都翻篇忘了,何至于此?”刘氏想不通,喃喃自语。
“她偏要这般斤斤计较、咄咄逼人,到底是为何?原先虽说性子不讨喜,却也是个懂事的丫头,如今怎就变得这般盛气凌人了?”
温老太爷听着,只是频频摇头,老妻这回是真糊涂了。
二丫头对外人素来不计较,可忘了,今日出事的是谁?是舒儿啊!
二丫头把舒儿护得极紧,连汗毛都容不得别人动,如今舒儿受了委屈,她怎会轻易作罢?
温老太爷心底暗悔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原只觉得温以缇是晚辈,赔个歉便算了事,既能平息纷争,也能保全几家情面,却偏偏忽略了这一层。
屋内一时静得压抑。
半晌,温老太爷忽然抬眼,声音缓而坚定:“回去之后,咱们便分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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