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州见状,只得颔首应下。
毕竟温以缇早已看穿他们的谋划,若想不节外生枝,就得让对方顺着自己这边的步调走,可眼前这位温女官,显然不是个俯首听命之人,对待她务必谨慎。
如此一来,温以缇与周家势力,也算暗中达成了默契盟约。
周知州对她也不再刻意避讳,直言道:“如今寄居在养济院救济房舍的高丽人,我们已经盯守许久,这段时间也攥下了不少实证。他们行商货源来路不正,根源全在朝中奸吏暗中勾结。只是此事不宜轻举妄动,只能暂且将人扣着,养得把柄越多,届时一击毙命的把握才越大。”
温以缇垂眸静听,微微颔首,这般思路,换作她也会如此。
可她转瞬便神色一肃,语气郑重无比:“无论你们有何等苦衷、何等谋划,都不该侵占养济院的救济房舍。这是百姓立身之本,动不得。”
周知州急忙开口辩解:“我们并非侵占,只是暂时挪用。”
温以缇轻轻摇头,目光沉厉:“挪用也万万不可。眼下无事便罢,一旦突发灾乱,本该安置流民的房舍拿不出来,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该去往何处?届时你如何向朝廷交代?天下臣民又会如何看待养济院?养济院根基本就未稳,根本经受不起风浪,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她顿了顿,又沉声续道:“养济院出事,便是整个养济寺的丑闻。你分明清楚,这衙门在百姓心中分量极重,好不容易才渐渐挽回声望,若因此事被朝廷裁撤,你便是初衷向善,也终究是好心办下了坏事。”
周知州垂眉敛目,面色沉凝,显然被这番话戳中了要害,半晌才低声应道:“你说得对。回去之后,我立刻设法另寻一处补给养济院。”
温以缇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承诺,随即又开口问道:“还有我那两位下属,她们到底知晓多少内情?”
周知州倒也直言不讳:“我只告知她们,朝中有人私通高丽,稍有不慎便会拖垮整个建州官场。你们养济院女官本就隶属地方官吏,自然无法置身事外。她们一听事关通敌卖国,吓得魂不守舍,自然我说什么,她们便听什么。”
温以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都是在官场沉浮许久的人,后宫的波谲云诡丝毫不逊前朝,怎么到了地方,反倒这般拎不清轻重。
周知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温以缇看穿他的心思,“我的人,我自会管教。”
可周知州终究没忍住,摇着头叹道:“温大人,恕我直言,你这两位下属,实在是不堪大用……人家也没把自己看作成你的人啊
温以缇懒得理会,径直转了话题,说起建州局势……
如今已然清楚,建州官场早已尽掌周家手中,北境大部地界也被封家残余势力把控,尽数听命于七公主与贵妃。
她心生不解,“可顾世子呢?先前驻守西北,如今调任北境又握兵权,怎会……”
周知州硬着头皮低声道:“顾世子……与我们早有合作。”
温以缇身形微怔,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早已翻涌不息,震惊难平。
连顾世子都卷入其中,此事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忽然间,她心念一动!
不对啊!封家如今并非没有主事男丁,封元与其叔父现任荣国公尚在,按常理来说,封家残余势力本该唯自家家主马首是瞻,断无全数归顺七公主与贵妃的道理。
可眼下周知州却说,周家势力连同封家所有余部,尽数听从七公主母女调遣,有些……不合情理。
温以缇抬眸深深看了周知州一眼,将疑虑暗暗压下。
如今人心难测,对方究竟是否值得全然信任尚且未知。
二人又闲谈片刻,周知州低声道出自己的揣测,这一批来北境巡查的户部与工部不少官员,极有可能早已是高丽安插的细作,叮嘱温以缇务必多加提防。
接连得知诸多秘辛,温以缇早已心绪平复,再难生出惊色。细细想来,此事确在情理之中,她只怪自己先前太过大意。
从前只以为细作潜藏在鸿胪寺、钟文两家,万万没料到外敌眼线早已渗透朝堂各处。
这群人远赴北地,本就是有所而图,自然有可能是细作,自己怎会没想到呢?
温以缇神色郑重,出言托付:“周大人日后若查到线索,还望及时告知于我,此事于我而言至关重要。”
周知州当即应允:“你尽管放心,我们本就盼着与你互通消息,待回京之后,还需温大人与我们同心协力。”
又商议几句,二人便就此作别。
离去之际,温以缇目光沉沉望向这座小酒楼。
周知州适时解释,此处是他们平日落脚的隐秘据点,往后温以缇若有要事,只需派人知会掌柜,消息便能第一时间传到他耳中。
温以缇颔首应下,转身登上马车。
周知州立在原地静静目送,直至马车身影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里,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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