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可能是太喜欢吃了，因此在嗅觉向来异于常人，灵敏得很。
眼前这处角落看着平平无奇，堆砌得杂乱寻常，不怎么起眼、任谁看了都不会怎么停留。方才绿豆一开口，说这角落里萦绕着一缕异样怪味，温以缇便立刻凝神细看，就是这般感觉，
可细细品来，这份寻常里，偏偏透着一股刻意的干净与规整，像是有人刻意遮掩打磨过。
天边月色几经浮沉，被厚重乌云层层遮蔽，借着这忽明忽暗的月光，温以缇细细打量好一会儿、眼底渐渐凝起沉色，果然看出了端倪。
这里太过规整，太过普通，的确有刻意伪装的痕迹。
“姑娘，这里不对劲。”绿豆压低嗓音，神色凝重地上前半步。
“拆开看看。”温以缇语声沉稳。
二人当即俯身，小心翼翼挪开堆叠的乱石、拂去表层的杂草枯枝，将层层遮掩之物尽数撤去。七八个规整的厚重木箱赫然显露，静静搁置在暗处。
绿豆立刻俯身凑近，鼻尖紧紧贴着木箱，逐一细细嗅闻。
她屏息凝神，来回在一排木箱前踱步探查，反复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气息。
半晌，温以缇轻声发问：“如何？”
绿豆直起身，眉头微蹙，认真斟酌着措辞：“这里装的东西大体相近，气息底色是一样的，但每一个味道又有些差别，并不完全相同……”
她再次低头凑近缝隙，又反复嗅探了好几遍，换了两三只比对，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股味道……奴婢定是在哪里闻过，十分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出处。”
温以缇并未催促，只静静立在一旁。
沉寂片刻，绿豆忽然浑身一震，猛地捂住嘴，一脸惊色地快步退到温以缇身侧，压着极低的气音颤声道：“姑娘！奴婢想起来了！这味道！和我们先前在甘州，跟着邹大人接触过的东西气息一模一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温以缇心口猛地一沉，心脏骤然砰砰狂跳起来，一股凉意顺着脊背悄然攀上四肢百骸。
她眸光骤然锐利，压着低哑嗓音：“你是说，这些……多半是火药、火器之类的军械？”
绿豆用力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惊惧。
她是亲眼见过自家姑娘摆弄这些东西的威力，此刻回想起来，心底仍阵阵发寒。
若是这些东西真被引爆，顷刻之间，她们便会尸骨无存、化为血沫。
就在此时，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
变故突生，二人心头一紧，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将乱石杂草迅速归位，飞快遮掩好木箱身形一闪，齐齐隐入侧边的阴影死角之中，屏住呼吸。
夜色愈发阴森，晚风穿庭而过，卷起细碎的呜咽声。
两名巡夜的人并肩走来，神色紧绷，显然心中也满是惶恐，一路低声絮语，借着说话壮胆。
“你说当真闹鬼吗？连着查了好几日，什么也没查到，那火光也不出现了，真是邪门得很。”
“谁说不是呢！查不出东西心里发慌，日日提着心吊着胆，可真查出点什么，更是吓得睡不着。现在我总觉得这地方总阴森森的……不管走到哪，都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咱们，瘆人得很。”
阴影之中，温以缇与绿豆此刻双双抬手按住嘴，静静盯着两人的身影。
另一名寨兵连忙打断同伴的话，语气急促：“别乱说了！快些巡查完赶紧走！”
先前说话的人暗自叹了口气，低声抱怨道：“依我看，怕是三当家自己也不想再查下去了。不然何必临时加派巡查人手，还特意把咱们派来守着？估摸着再过一夜，明日这事便会作罢，彻底不了了之了……”
两人的闲谈声、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点点消散在夜色深处。
确定周遭彻底恢复寂静，再屏息紧绷许久的二人才缓缓松开手，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快，二人脸上的神色再度沉了下来。
温以缇低声快速吩咐：“仔查。这些虽都上了锁，但必有缝隙。一点点撬开撑大，总能窥见内里端倪。”
夜色寂静无声，唯有两人细微的动作声响回荡在角落。
温以缇与绿豆俯身蹲在一排木箱前，挨个摸索探查、反复翻看。
不少木箱的缝隙狭窄至极，根本无从下手，二人只能逐一筛选，专挑缝隙稍宽、木质稍松动的尝试撬动。
这批木箱做工粗糙、并不坚固。指尖与薄木片较劲间，阵阵“咯吱、咯吱”的干涩破响在暗处格外清晰。
绿豆一边小心借力，一边忍不住低声懊恼抱怨：“若是安管事在便好了，他会开锁技法，很快便能打开，哪里用得着我们这般费劲。”
随着力道缓缓加重，最后几只木箱的缝隙渐渐被撑开，露出了可供探查的缺口。
她们合力将缝隙撑出一道缺口，二人耐着性子逐一排查，终于在倒数第二只木箱上有了突破。
她们合力将木箱缝隙撑出一道宽大的缺口，只见箱口最上层层层叠叠铺着厚实的旧粗布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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