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完全笼罩了c市郊外这片林地,月光从头顶的玻璃罩子倾泻下来,那是俱乐部专门建造的穹顶式天窗,横跨整片游戏场地,将人工种植的密林圈在下方。
一阵低沉的弦乐声从看不见的角落飘出来,音调压得很低,偶尔夹杂着几声笛子的尖锐滑音。
只需要音乐组的人略施小计,就能让氛围覆盖所有区域,我们一直都在周围,你们已经无路可逃。
偷猎者们正缩在各个掩体后面,心跳剧烈地敲击着胸腔,绳子被解开后的那一小段自由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相反,从被释放的那一刻起,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在这片被围栏封锁的场地里,所谓自由不过是猎物被允许在笼子里多走几步路。
出局的方式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不是触碰,是喉咙被撕开的那个瞬间,失败的代价就是死亡!
在林间奔跑,小白狼四爪交替落地,在每一次接触的瞬间感受地面的反作用力。
风从正面涌来,沿着他的鼻梁向两侧分流,顺着头顶吹向后背,把整身的白毛吹得向后倒伏,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的流动。
鼻翼快速翕动,空气中的气味以线条的形式进入鼻腔,在他大脑中铺开成一幅三维地图。
左前方的灌木丛有汗味和鞋底橡胶臭,右后方藏着个很久没洗澡的男人,正前方更远处有人在跑动,脚步声十分明显。
这种感觉太鲜明了,血液在血管里提速奔涌,热度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尾巴在身后灵活地摆动,保持他在快速转弯时身体不侧倾。
比起之前那副灰凪的灰狼身体,现在这副白狼的身躯轻巧得不可思议。
自由,畅快!这股情绪从他胸腔底部的某个位置往上顶,从狼吻冲了出去。
“嗷呜呜呜!”
白狼的速度更快了,没有绕路,直接踩着一切地形碾压过去,猎物的气味越来越浓,那是恐惧独有的味道。
所有气味混在一起,在空气中拖出一条明显的粗线,而他沿着那条线追,瞳孔放大,耳尖朝前竖着,龇牙咧嘴磨着牙齿。
他早就决定好了,从听到这场狩猎会举行的那一刻起,就打算彻头彻尾地释放一次,跟让凛雾失望或满意没有关系,只是遵循本能。
他确实是狼人,那层被人类社会规则包覆的外壳在这个密闭的狩猎场里正在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底下那些平时被压抑得不曾触碰的东西。
一直说自己是好狼,正人君子什么的,自己都快要相信了,饶天确实可以压制住他的杀戮欲望,现在一切顾虑都消失了,还管那些做什么?
“啊啊啊!”
尖叫声毫无预兆地从前方的一片低洼地传来,很明显,是有别的什么犬科动物找到猎物,咬住了他的喉咙。
白天这里是人类嬉笑玩闹的捉迷藏场地,晚上就是某种屠宰场,惨叫声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每一次呼吸都能在那些声音的缝隙里捕捉到恐惧的气息。
“噗嗤……噗嗤……”
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声从他的右侧切入,节奏急促,没有规律,像是一个人把自己缩得不能再缩之后仍然控制不住肌肉的抽搐。
小白狼转了过去,没有犹豫,后腿猛地发力,身体腾空前扑,整个狼砸进了灌木丛。
“啊啊啊!”
尖叫声裂开了,一只人类的胳臂横在他的视线前方,青筋暴起,试图挡住什么。
爪尖刺破皮肉的瞬间,他感受到一层温热的液体涌出来,包裹住指甲,浸湿了腕部的白毛。
偷猎者的眼睛瞪得极大,映出了小白狼血红的瞳孔,爪子抽出来,血从断口处涌溢而出,喷在前胸的白色毛皮上,留下一大片洇湿的暗红。
温热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一个信号从接触点炸开,沿着神经直冲颅腔。
低头咬了下去,尖牙嵌入皮肉,尝到了铁锈和温热脂肪混合的厚重味道,逼着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随后猛地松开嘴,呸了几声,把那些沾在牙缝里的碎肉甩出去。
他杀人了,而且是故意的,站在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旁边,低头看着偷猎者喉咙上的裂口。
血还在往外涌,顺着地面淌开,那个人最后的目光凝固在某个方向上,瞳孔散开了,亮光彻底灭了。
但小白狼没有恐惧,没有反胃,心跳稳稳地压在最底部,尾巴甚至翘起来了。
对于白狼来说,对活物下口这件事似乎天然地嵌在骨头的某个凹槽里,这是本能。
站直身体,白狼甩了甩脑袋,刚想迈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原来是凛雾,他站在几步开外的树影里,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部分躯体。
但他前胸处的白毛还是从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上面也沾着新鲜的血迹,颜色比小白狼胸口那片要深一些,已经半干了。
“呜呜,嗷呜,嗷呜……”
同样血红的狼瞳锁在小白狼身上,注视了大约三秒钟,之后凛雾仰起头,朝着月光的方向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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