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那份近在咫尺的柔软让他呼吸微滞。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知珩用了极大的克制力压下心头那股萦绕在心头的躁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宠溺的笑意。
“自然带了。”他转身，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盒，递到她面前，“西域的物件，看看喜不喜欢。”
沈清砚眼睛一亮，松开他的衣袖，双手接过木盒。
紫檀木盒入手微沉，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沈清砚迫不及待地拨开铜扣，掀起盒盖。
红色的天鹅绒垫子上，静静地躺着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那宝石的颜色极正，宛如鸽子血一般纯粹，在日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尤其是最中间的那支步摇，顶端雕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口中衔着一长串红宝石流苏，做工之精巧，远非青州城内那些金银铺子所能比拟。
“好漂亮！”沈清砚惊呼出声，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宝石表面，爱不释手，“这红宝石的成色，我还是头一回见。哥哥，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沈知珩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西域之行凶险万分，这套头面是他途经龟兹时，从一个落魄的波斯商人手里重金买下的。买下它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沈清砚及笄那日，戴着这套头面，明艳不可方物的模样。
“只要你喜欢，便不值什么。”沈知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买了一盒寻常的糕点。
沈清砚合上木盒，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她重新拉住沈知珩的衣袖：“走，我们快去见爹爹和娘亲，娘亲早上还念叨着你们呢。”
两人并肩穿过庭院，朝着正堂走去。沿途的丫鬟小厮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沈知珩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他的步伐刻意放缓，配合着沈清砚的步调。
正堂内，沈夫人正拿着帕子给沈老爷擦拭额头的汗水。沈老爷端着茶盏，正大口地灌着凉茶，五个月的风沙让他的两鬓多了些许白发，但精神依旧矍铄。
“爹，娘！”沈清砚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沈老爷放下茶盏，看着跑进来的女儿，故意板起脸，打趣道：“哟，咱们家的大小姐还知道来看看她这个老父亲啊。方才在前院，我可是亲眼瞧见某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奔着她哥哥就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有了哥哥忘了爹。”
沈清砚面颊微红，快步走到沈老爷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爹爹惯会冤枉人。明明是您一回来就急着往内院跑来见娘亲，连货都不清点了。哥哥是为了不打扰您和娘亲叙旧，才去寻我的。到头来，您倒把错处推到我头上了，我可真是比那窦娥还冤。”
这番机灵的诡辩，逗得沈夫人拿帕子掩唇轻笑。沈老爷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伸出手指虚点着她：“你这丫头，一张嘴越发伶俐了，我看以后谁家敢要你。”
沈知珩站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冷硬的五官彻底柔和下来。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家。
“爹，娘。”沈知珩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
沈夫人连忙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心疼：“瘦了，也黑了。这趟去西域，吃了不少苦吧。快坐下歇歇，翠柳，吩咐厨房赶紧摆饭，把大少爷爱吃的松鼠桂鱼和老爷爱吃的红烧狮子头都端上来。”
沈家虽然富贵，但因为家里人口简单，并没有那些世家大族里食不言寝不语的死板规矩。一家四口围坐在圆桌旁，饭菜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沈老爷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打开了话匣子，谈起了这趟西域之行的见闻。
“这西域的商路，真不是常人能走的。出了嘉峪关，那风沙刮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这一路上，不仅要防着马匪，还要应对那些沿途小国的层层盘剥。”沈老爷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若不是知珩，咱们这趟怕是要折在半道上了。”
沈清砚停下筷子，好奇地追问：“遇到危险了？哥哥做了什么？”
沈老爷看了沈知珩一眼，眼中满是赞赏：“我们在途经沙州时，被一伙流窜的马匪盯上了。对方有上百号人，咱们带的护院不过三四十个。若是硬拼，必然死伤惨重，货也保不住。你哥哥倒好，单枪匹马去了马匪的营帐。”
沈清砚听得心头一紧，转头看向沈知珩，眼底满是担忧。
沈知珩给沈清砚盛了一碗老鸭汤，放在她手边，语气平稳地接话：“不过是些求财的亡命徒罢了。我查过那伙马匪的底细，他们原本也是活不下去的牧民。我许了他们沈家在沙州商铺的两成干股，条件是他们得给咱们的商队保驾护航，顺带清理那条道上的其他小股匪徒。”
“不费一兵一卒，不仅保住了货，还白得了一支能在沙漠里横着走的护卫队。”沈老爷拍了拍大腿，笑声爽朗，“那些马匪头子，被知珩几句话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拉着他要拜把子。这份胆识和算计，爹像你这般年纪时，可是万万不及的。”
沈清砚听得入迷，看向沈知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崇拜。在她的世界里，哥哥是无所不能的。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有他在，就一定能迎刃而解。
沈知珩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心尖发烫。他垂下视线，拿起筷子，掩饰性地夹了一块鱼肉剔除鱼刺，放进沈清砚的碗里：“先吃饭，菜要凉了。”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热烈。窗外的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饭吃到后半段，下人们撤去了残羹冷炙，换上了消食的清茶和几样精致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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