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证明，他们放心的太早了。
“阿玛您疯了！”
“放肆！赛音察浑，朕从前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阿玛，您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的，要将荣宪留下，留在京城？”
这些年下来，赛音察浑很清楚，他家阿玛在他们几个孩子面前就是个纸老虎，疾言厉色的是他，坚持不住先心软的也是他，所以赛音察浑根本不怕阿玛的冷脸，只想要一个答案。
他们这些阿哥成婚早，格格们出嫁却迟些，但最晚十八九岁上也就出嫁了。康熙二十九年，养在寿康宫的三妹妹下嫁了蒙古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班第，自那之后赛音察浑就知道，他的亲妹妹，也离出嫁不远了。
只是之前额娘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所以也不着急。翻过年来，又是胤禛大婚，又是温妃密嫔出事，荣宪的婚事便一拖再拖，他们竟然也全忘了。
直到阿玛给荣宪和五妹妹赐婚，他们才惊觉，之前都是口头承诺，阿玛可没有下旨，如今这不就出了变故！
只要一想起荣宪从年初就老老实实窝在自己寝殿里学规矩，被教养嬷嬷训得头疼，却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他就心疼。
赛音察浑知道，荣宪不喜欢那些，但是从知道自己和姐妹们不一样，能留在京城之后，才主动提出学些那些女则女戒，就是为了不给旁人揪钟粹宫小辫子的机会。
结果呢，阿玛的一句话就让荣宪一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荣宪那个傻妹妹竟然还安慰他，说这样也挺好，远嫁蒙古，她就能做自己了，不必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必须成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典范。
他能不知道荣宪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远嫁漠南蒙古巴林部，还不如是科尔沁呢，好歹还能让胤福福晋的娘家人照顾一二。到那时处处受制，更不得自由。
所以，即便大哥和胤华拦着，他还是冲到了御书房，“求”阿玛改变主意。
“朕的长女次女都抚蒙去了，就连养女也没落下，凭什么荣宪不可以？难道就因为她是朕最疼爱的女儿？”
“阿玛如果真心疼爱荣宪，就不该动了让荣宪也去抚蒙的念头！”
“君无戏言，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断无收回成命的可能。”
“您还知道君无戏言呢？所以您之前在额娘面前说的那些保证，都是在哄人玩儿的吗？更何况，这不是还没有下旨赐婚嘛。”
“滚出去，朕不想跟你废话。”
“阿玛！您不能这样！您不能因为和额娘之间出现问题，就迁怒到荣宪身上！您这样，就不怕额娘真的会恨您吗？”
虽然早知道赛音察浑气死人不偿命，但是康熙的心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混账东西！梁九功，你把这个孽子拖出去！”康熙捂着胸口呵斥道。
梁九功可不敢让旁人来，连忙上前亲自和魏珠一起架起小祖宗就往外拖，还不忘小声提醒道：“您可别嚷嚷了，本来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您这......”
“呵！”他赛音察浑是什么人，怎么会做蠢事，那不是看出了阿玛心意已决，自己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所以才故意放肆，就是为了出一口气。
出了乾清宫后，赛音察浑一脸阴沉，别让他查出是谁做的，否则......
赛音察浑又去了一趟钟粹宫，想安慰额娘和荣宪，却发现他俩就跟没事人一样。
“额娘，荣宪，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给荣宪添私房呢，你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也得贡献一部分？”
“二哥，你这是刚从乾清宫，和阿玛干仗回来的？”荣宪贴心地给自家二哥擦了擦头上的汗，无奈道：“我都说了，这门婚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钟粹宫有你们在，本就惹眼，我若是还成为姐妹中的特例，不去抚蒙，日后绝对麻烦不断，与其如此，还不如嫁远些呢。”
“你懂什么？在家是做姑奶奶，到了别人家能一样吗？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倒还罢了，谁敢欺负你，可是......届时，就连通信都很困难，你难道就不想家？”
“还好吧，也就是额娘得宠，所以从前咱们几个孩子才能几乎日日见到阿玛，换做旁的兄弟姐妹，过去和以后，也没多大的变化。”
“......是二哥没用。”
“二哥，你这是干嘛？”荣宪被自家二哥吓了一跳。
“行了，别摆出这样一副死样子嗷，不然，别怪额娘揍你。”
“额娘。”
“你们兄弟几个都很优秀，怎么到了荣宪这儿，就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可怜了？”
“就是，二哥，我知道我不如你聪明，但你们也不能一直把我当成傻子啊，我真的不笨。”
见自己不管怎么说，自家二哥依旧是那副郁卒的样子，荣宪无奈了，干脆直接道：“你可不许拦着我的好日子啊。”
“好日子？”
“你们男儿自能闯出一番天地，可我又能做什么？要是留在京中，为了钟粹宫，妹妹我就只能当个乖顺贤良的吉祥物，可要是远嫁，我所做的努力可都是为了大清！”
“你......”赛音察浑觉得这一刻的妹妹很陌生，下意识地看向自家额娘，见她点了点头，才恍恍惚惚地反思起来，所以，之前荣宪的那些话根本不是宽慰吗？
看着荣宪干劲满满的背影，赛音察浑丝毫没有大出血的肉痛，有的只是惆怅，对着往单子上添东西的额娘问道：“额娘，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是刚知道。”吉鼐叹了一口气，“虽说这些年荣宪活泼了许多，但还是那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囡囡。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我们怕是都没有机会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确实太懂事了。”就因为懂得那是阿玛额娘舍不得自己，不想辜负他们的良苦用心，所以即便不喜欢留在京城的生活，也还是接受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虽说是误打误撞，可是这不代表咱们钟粹宫能任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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