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周嫣然这边打完不久
东一战场那边便响起了比先前任何一场都要密集的鼓声。
那是周铁衣的平北王府队，对上了白无垢的淮阳白氏。
大校场的看客像被风吹倒的麦浪，呼啦啦全往东边涌。
程峰几人没抢到好位置，便站在离看台稍远的一处残墙边。
这里地势不高，却正对着阵台中央，能看得清楚。
王姬没说话，只抱着剑靠在墙边，神情比之前看卢真时还要认真。
“白无垢对周铁衣。”霍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个白焰体，一个血战枪体。
我听说周铁衣临来天启城之前，在蛮荒边关跟一队蛮骑拼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人从死人堆里挖出来，浑身是血，醒来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血战枪心灵物，多半就是那会儿压出来的。”
“他的体质觉醒太晚。”王姬淡淡道，“若再早半年，他今日未必会输。但白焰体先天克他。
血战枪体以自身气血催枪，血气越盛，枪势越猛。
可白焰以真气气血为薪，越是勇猛精进，烧得就越快。”
程峰目光微沉：“你的意思是，周铁衣自己会把自己烧死？”
“就算不烧死，也会烧空。”王姬道，
“血战枪体最怕这种人。你越是用力，他越是高兴。
白无垢只要站得够久，周铁衣自己就会把自己打垮。”
台上，两队已经登阵。平北王府队这边，周铁衣身后只站着两个老卒，一个提盾，一个使陌刀，都是边关退下来的百战之士，另外两个重伤，已经上不了台了。
前几场恶战，平北王府折损也重，能走到前六已是强撑。
反观白氏，白无垢身边那四个门客依旧齐整，虽然上一场伤了两个，但都未伤筋动骨。
鼓响，白氏四门客当先压上，两个老卒举盾迎敌。
刀盾相交，火星乱迸。白氏门客不以力胜，四人游走如犬，将两个老卒缠得死紧，不让他们有机会回护周铁衣。
周铁衣没有管身后。
他摘下背后大枪，枪尖点地，一步步朝白无垢走去。每走一步，
他周身血气便浓一分，像有看不见的红雾从皮肤下渗出来，在他身周翻涌。
他的眼睛也慢慢红了，瞳仁深处像烧着两团暗火。
“白无垢。”周铁衣枪尖一挑，直指白无垢眉心，“来，让我称称你的白焰有多重。”
白无垢负手而立，白衣在血气与火光中静得发亮。
他看了一眼周铁衣身上的红雾，轻声道：“你的枪势走的是搏命的路子。跟我打，伤的是你自己。”
“我从小在死人堆里打滚，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周铁衣大笑，一步踏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大枪如血龙般刺出。
枪风破空，竟带出几分凄厉的啸音，像战场上千军万马同时吼出来的杀声。
白无垢侧身一让，白焰自掌心腾起，反手拍在枪杆上。
枪杆嗡地一震，血焰与白焰绞在一处，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突然按进了冰水。
周铁衣手中一烫，枪杆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他却不松手，枪身一旋，枪尾反扫白无垢后脑。
白无垢低头避过，白焰顺着枪势往周铁衣握枪的双手爬去。
“来啊！烧！看是你先烧穿我，还是我先戳死你！”
周铁衣暴喝一声，不退反进，枪势陡然加急，像一条发了疯的血蟒，朝着白无垢连刺十三枪。
枪枪带血，枪枪要命。
白无垢连退十三步，白焰也越燃越盛，从指尖漫到双臂，从双臂漫上肩头。
那白色火焰沿着枪杆、枪风、甚至周铁衣卷起的血气一路烧过去，像无孔不入的银蛇。
周铁衣每攻一枪，白焰便反噬一分。他的袖子先燃起来，接着是护腕、胸口、头发。血战枪体催发的血气越猛，
白焰便越旺，像雪原上点起了一团野火，越烧越疯。
“周铁衣要撑不住了。”刘玉低声道。
程峰没说话，只盯着周铁衣。
那杆大枪已经烧得通红，周铁衣的双手却没有松开，手心血肉模糊，焦黑的皮肉与枪杆粘在一起。
他仍在刺，枪势已经有些散，但杀意反而更浓。白无垢身上也挨了一下，枪尖擦过腰肋，
白衣上绽开一道血口，白焰却顺着伤口喷薄而出，像被那根枪尖又浇了一蓬油。
“你该认输。”白无垢退到台边，声音竟透出几分不忍。
“我周铁衣的字典里，没有认输。”
周铁衣嘶声一笑，枪身一抖，血雾暴涨，像是把自己最后一点生机都逼了出来。
枪出如龙，血气如虹，直贯白无垢面门。
白无垢没有躲。
他松开右手，任白焰在掌心旋成一道炽白光环，迎着枪尖拍了上去。
轰的一声，白焰炸开，像一轮太阳在阵台上空绽了一下。
血焰寸寸崩碎，大枪脱手飞出，周铁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三丈，砸在青石台上，滚了两圈，浑身焦烟直冒。
两个老卒疯了一般扑上来，一个扯下外袍去扑他身上的白焰，一个提刀挡在周铁衣身前，目眦欲裂。
白无垢站在台中，白衣也黑了一半，腰肋的血把半截衣摆都染红了。他喘了几口气，嘴角有血丝淌下来。
他朝周铁衣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你很强。再给你半年，你会是真正的血战枪体。现在……别死了。”
周铁衣已经说不出话，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嘴唇翕动，像要把那半年的恨和火一并吞回肚子里去。
“平北王府，败！”裁判高喊。
看台上一片死寂，随后是山崩地裂般的呼声。
程峰转身往回走。霍鸾追上来，脸色有些白：“白无垢那一下，把周铁衣的枪都震飞了。你说，我上去能撑几招？”
“你撑不住。”程峰道，“我说不定可以，我倒是庆幸，咱们对战的时候，周铁衣还没觉醒体质”
霍鸾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王姬走在最前，忽然道：“下一场，就该是我们对白氏。”
几人脚步都是一顿。
王姬没回头，只把怀里的剑抱紧了些：“都回去歇着。明日，好好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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