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兰苑难得安静。
五个人都伤得厉害。
刘玉左臂彻底动不了,
霍鸾腰上旧伤崩裂,又添新伤,是被人用门板抬回房的。
蛊娘子服了催血蛊丹的后劲上来了,从回了兰苑便一直昏睡,浑身滚烫,胡老大夫忙前忙后,替她扎了半宿针,才把那股燥意压下去。
王姬右肩裹得像只粽子,脸上白得吓人,却仍坐在灯下,用左手把明日的安排一道道写下来。
程峰伤得不比谁轻。
肋下和腰间的口子也裂了又裂,包着一层厚厚的药布。
胡老大夫给他换药时,手都在抖。
可程峰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只看着窗外发呆,等大夫走后,又偷偷起身,在院中走了几圈。
他睡不着。
几天对战比下来,基本现在人人带上
但,这样真的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宗之人看上么?
三更天时,王姬走到廊下,见他披着外袍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凳上,便也走过来坐下。
月光从叶缝间漏下,落在两人肩头,像细碎的银屑。
“今日多亏你。”王姬开口,声音轻得发哑,“没有你最后那几下,我们进不了下一轮。”
程峰没接话,只看了看她裹着伤布的肩,又移开目光:“白无垢那一掌,差点把你胳膊废了。”
“他也不好受。”王姬低头,用左手慢慢抚着膝上的剑鞘,“清源剑气灌进他心口,没三个月,他别想再用白焰。”
程峰“嗯”了一声。两人在月下坐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拂过,桂花香淡得几乎闻不见,只余下满园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后半夜,程峰被王姬叫去了书房。
刘玉不在,霍鸾和蛊娘子也睡下了。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灯,桌上摊着一卷纸,是王姬刚写好的名单。
程峰扫了一眼,上面写着这次武道会各队中那些“可用”之人,其中好几个名字已经被朱笔勾去。
他自己的名字,被圈在最上面,旁边写着“入眼”二字。
“仙宗那边已经递了消息。”王姬背对着他,望着墙上一幅旧舆图,声音极淡,“他们看中了你和我。
如果仙宗之后的试炼我们还能完成,我们基本没问题了”
“点我们两个?”程峰问。
“你我都算仙种。其余人,没有仙缘。”王姬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看进程峰眼里,
“霍鸾没有,刘玉没有,蛊娘子也没有。你和我,是他们唯一看得上的。”
程峰沉默下去。他早猜到了。
霍鸾刀法再好,也只是军中路子,没有异体,没有血脉,入不了仙宗的眼。
刘玉再稳再狠,也是凡躯。
蛊娘子虽会蛊术,可那些虫子终究是外物,
跟仙种异体有云泥之别。
他们能拼能打,但在这个以根骨定前程的武道会上,他们拼的,从来都只是“人”那一层。
“你要走?”程峰问。
“能走就走。”王姬道,“拼到现在,为的就是这扇门。不会为谁留下。”
程峰点头:“我也是。”
王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武道会最后一天,大校场没有比武。
天启城却比开赛时还热闹。南门外的告示栏前人头攒动,
几名金吾卫护着一纸告示,嗓门大的文吏站在高凳上,一字一句地念。
告示上写着,三强队伍可入大校场正台,由仙宗当面点选,赐下名次与赏格。
这消息像热油里泼了水,炸得满城沸腾。
当着数万人的面,把前三的名次和仙宗青眼一道定下。
这哪里还是选武人,分明就是选仙苗。
之前多年的武道会平平无奇,
今年涌现出来这么多异体,想来也是繁荣昌盛的一届
仙宗下场,可见一斑
“听说了吗?仙宗这回要来真的。
凡被点中的人,不光能入仙门,还有功法、玄兵、丹药,甚至灵田仙籍。
那程峰和周嫣然,都已经被记上名了。”
“你们说,那白家的人有没有戏?他们那个‘白焰体’,打得邪乎。”
“黑水宗的佘化龙更不用说,那身法那毒,谁能受得了?我看他能拿个第二。”
“镇南王姬队虽是第一,可说到底能入仙宗眼的,也就两个。其余那几个,拼死拼活,也就落些金银功法什么的。”
这话传到兰苑时,霍鸾正在院子里削梨。
梨皮一圈圈往下掉,她的手停了停,又继续削。
刘玉坐在廊下擦刀,左臂还吊着,刀身擦得锃亮。
蛊娘子在檐下晒她的蛊虫,几只灰蛾懒懒地扑着翅。王姬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赛会公函,迟迟没有拆。
“都听见了?”王姬没回头。
“听见了。”霍鸾把梨切成两半,一半抛给刘玉,一半自己啃得咔嚓响,
“说咱们队就两个能入仙宗。其他都是陪跑的。说得也没错。”
“错不错,不是他们说了算。”程峰从房里走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脸色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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