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给张楚整理了下衣衫。
吴娘准备好了香烛。
公孙幽离手持两杯美酒，立于身侧。
吴娘和公孙幽离，还有大花二花她们，是一早赶到的这里，她们知道，自家公子，第一时间便会祭祀温公。
桃林安静，只有风声和桃花似是雀跃，其实不过就是风吹花落的声音罢了。
张楚望着仍旧新鲜如初，仿佛昨日才刚刚竖起的石碑，接过来香烛，走到跟前。
他跪下了。
香烛的味道很好闻，是吴娘亲手做的。
第二个了？
第二个了。
王老汉走的急，走的早，也走的远，自己不能送一程，却没想第二个来的如此之快。
故人凋零，如秋之落叶。
张楚接过来了美酒，他洒了一杯，自己饮了一杯。
“温公，我知你一直想要让我为你写首诗，可一直寻不到机会。”
“其实主要也是觉得，日子还长，终有岁月。”
“是我想错了，我虽年少，可你们已是不然。”
“等这次回到长安，我会好好想一想，给孔夫子，给太上皇，给有些或许.........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一面的人，都争取留下来。”
“活着，总比死了再念给你们好听。”
“我回来了。”
“破贼很好，你不用挂念，还带着一位，若是你还活着，应也叫你一声祖父的孩子。若是你死在今年，能见到我，也能见到他。”
“死早了。”
“哈哈哈.........”
张楚叩首，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没过了嘴角，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所以他说了很多，把这一年来，所有的话都倾诉一遍，生怕该说的没有说到。
“你说，太岳二字，不是你所取，有些遗憾，我本想把给孩子取名的机会给你，看来，也没希望了。”
“好好休息吧。”
“你累了，你后半辈子真的是太累了。”
“温氏有后，正如你所言，死得其慰也！”
“这首诗，望你能喜欢。”
张楚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压在了墓前，而后起身。
此刻，已是正午。
“走吧。”
张楚望着城阳，公孙幽离，吴娘等人，不管身后李泰，房遗爱，褚忠.........
“回家，吴娘，饺子包好了吗？”张楚咧嘴一笑。
吴娘眼前已是模糊，重重颔首：“公子，韭菜，猪肉，牛肉，羊肉，茴香........”
“都有，都有........”
张楚大笑两声，直接登上了马车。
这马车，是秦川侯府的马车，虽为新晋勋贵，可前方代表着荣耀的旗帜，大戟，锤.......一个不少！
而后，吴娘，王铁牛带着大花，二花........齐齐躬身于城阳之前：“主母请登马车。”
胡勇，刘氏，吴钱，高鸣，孙立海........亦是如此。
城阳的肩膀，微微颤抖，可她的身躯，却从未如此昂首过，那已微微隆起的肚子，已宣布了秦川侯府的大妇，正式确定。
城阳走了两步，目光越发平静，清澈，当她在登上马车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伸出了手。
吴娘看向了公孙幽离，轻轻用手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的提醒：“公孙姑娘，去吧。”
公孙幽离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刚才，她望着城阳的步伐，羡慕？自然羡慕！但争抢？她从未想过，只有为她感到开心和高兴。=
而此刻，吴娘这话，却让她钉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自己该不该去？
吴娘笑笑，又补了一句：“若是杨姑娘，萧姑娘在这里的话，她们肯定早就已经冲上去了。”
然后........
公孙幽离的步伐从未如此急切过。
城阳和公孙幽离上车了。
吴娘和王铁牛，这才带着众人，跟在了车队之后。
苏定方，薛仁贵，裴行俭，王玄策，秦怀道，尉迟宝林他们则是率领护农卫，于前开路。
属于侯爵可用的曲，响了起来！
秦川侯府的主家，主母，到了！！！
而当车队启动的那一刻，温暖跪于墓碑前，颤抖着，哭泣着，拿起了那张西域的标志性黄纸。
上面的字，都有些模糊。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温君不见外州客，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
“祖父，听清了！！！”
温暖的声音嘶吼，伴着五月夏风，伴着桃李芬芳，伴着侯府曲乐.........
字字泣血。
字字没入苍穹。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刘仁轨朝墓碑再行一礼，深深望了眼那新坟，和褚遂良等人，一同离去。
他们没有和李泰，褚忠，马周，房遗爱他们一样，嬉闹着，奔跑着，跳跃着，加入了侯府车队。
他们是弟子，是兄弟........律法可许，可他们身为朝廷重臣，自是不可。
不过，登上马车，远远跟在后面，却无人能说什么。
“温君不见外州客，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有桃林的学子还在默诵着这首诗。
他们的目光相对，撼然之色，收拢不住。
这首诗出，今日桃林之朗诵声，辩论声，探讨声，似都停下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倒是可静下心，望着已开始凋零的桃花，却发现，桃花真的很美。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这桃花，用来伴酒，刚刚好！
呼朋唤友，勾肩搭背，齐约酒楼，今日之幸，当得今日之欢。
这是秦川侯告诉他们的。
...........
长安近了。
门口已是无比热闹。
尽管张楚他们回来的消息，并没有散布全城，可当房玄龄，李靖，程咬金，秦琼.........
他们拖家带口的站在明德门外，十里长亭时，全城的百姓都知道，秦川侯今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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