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润,“看着她心疼我的样子,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但是为了工作,看着镜州一天天发生变化,我少吃几顿饭是小事儿。”
“哎,”高成河深有感触的点点头说,“谁不是呢。你嫂子也是天天晚上打电话,叮嘱我吃好点,别饿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可是...每回听到她这么说,我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刚来那段时间,天天看史纪元脸色,我一想到自己苦哈哈从省里跑到镜州,是为了给他史纪元服务,我心里更难受。有时候夜里,忍不住流泪...对了,上次我喝多给你打电话,你忘了吧,可别跟任何人,够丢人的。”
李霖哈哈笑了两声,随即轻叹一声,脸色逐渐严肃,“你那晚哭的事儿,我还记着呢。谢谢你给我提醒,谢谢你给我透露底细。别的我保证不了,反正只要我一天在镜州,那些祸害老百姓的官员,一个都别想好过。咱们当官,是给广大老百姓服务,不是为了给某个人效犬马之劳的。你的痛苦我理解,会慢慢好起来的。”
“已经好多了。”高成河自嘲般笑了笑,“自从你来了之后,史纪元看我眼神都变了。上次不还求着我来找你打探消息。尤其是你接权之后,我能明显感受出来,他对你更加忌惮。我跟你关系好,他对我都客气了七分。终于,我不用半夜陪他出去花天酒地,喝到胃出血了。这也反映出,他对我也更防备了。”
“来吧。”高成河再次端起酒杯,眼神灼灼,“你这个省委书记秘书,加上我这个...我这个曾经的省长秘书,就不信在镜州不能杀出一条路!”
李霖笑了笑,再次碰杯,“高哥,你以前可是风光无限,这些人都得围着你转。现在这种落差,确实一般人受不了,而你,不是一般人!佩服。”
高成河苦笑,“别捧我了。没有你,我连今天都没有!”
“你客气了。”
李霖一饮而尽。
“说起当秘书,”高成河放下杯子,抿了抿嘴唇,“咱俩都是当过秘书的人,尤其懂得秘书对于一个领导的重要性。我身边的秘书是史纪元安排的,我没本事,听之任之,小心度日。你呢?你的秘书可靠吗?那个小方?”
李霖夹口菜,自信的说,“我自己选的,查过,没啥问题。”
高成河点点头,“但是我听说,最近他家排队送礼的,都排到小区外边了...”
李霖笑笑,“你刚掌权的时候,经历过吗?”
高成河呵呵一笑,点头说,“经历过。不是跟你说过嘛,送烟送酒的送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吃点喝点都行,我不收钱。金银珠宝我也不收。而且后来我也反思了,那些市直单位领导给我送礼,我要是不收,人家觉得我瞧不起人,我就得得罪人,象征性的收一点,这叫人情世故,对以后开展工作也有利。这还是赵省长...哦,还是赵跃辉教我的。他虽然落马了,成了人人唾骂的贪官污吏,但我从怨过他,反而很感激他,他真的教会我很多。有时候儿不得不说,人在一个圈子里,有些事儿身不由己。”
说到这儿,高成河来了兴趣,搁下筷子好奇的问道,“小霖,你真的跟传闻里一样,啥都不收?”
李霖笑了笑,没答他。
他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可不是探你的底,也不是对你两袖清风的作风有所怀疑,纯属好奇。你可以不回答。”
人家都说了,你不说,那是不坦诚。
可关于这个话题,李霖真的没啥好说。
说不收,高成河肯定惭愧脸红。
说收,又对高成河起到一个错误的引导。
让他觉得当官吃点喝点收点,只要不越界,真的不算个事儿。
可,真的不算事儿吗?你一旦收,哪天没权了,人家不送了,你什么感受?
会不会失落?会不会不安呢?
记得曾经有个正科级的乡党委书记就说,要是哪天我家没人来做客了,要是三天没人来请我喝酒...我就得反思,是不是我这个官当到头儿了,是不是纪委正在查我!
可笑不可笑!这就是对这种事儿习以为常的结果。
李霖总是想,权力是国家给的。是让你给老百姓办实事儿的。
你要拿权力去换利益,这算什么行为?
高成河看着李霖脸上莫名的笑容,心里打鼓,追问,“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开始看不起我了。可我说的是事实。”
李霖知道,老高心里这会儿开始惶恐了。
他搔了搔鼻子,“收,也收。但都是些礼节性的东西,不能用金钱去衡量。”
很委婉,也很真实。
高成河松口气,露出笑脸,他后悔,话多了。
他真怕影响了他在李霖心中的形象。
可是即便他不说,李霖就不知道吗?
但他只能约束自己,约束不了所有人。
话转回来,方正收不收礼,他难道也一点不知道吗?
知道,但只能引导,告诉他道理,让他注意分寸和影响,不能一棍子打死你啥都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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