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战区机关
傍晚，夕阳正从阅湖对岸的山脊线上缓缓沉下去。
五月的黔北，傍晚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时刻，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层层叠叠的暖色调。
靠近山脊线的地方是深橘红，往上是浅金，再往上，云层的边缘被勾出一道道淡紫色的光边。
阅湖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将天空的颜色一丝不苟地倒映进去，偶尔有观赏性的变异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把那片倒影揉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金箔。
湖岸两侧种着两排垂柳，柳枝在晚风里轻轻摆动，新抽的柳叶嫩绿得近乎透明，被夕阳一照，像是挂了一树的翡翠。
柳树下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叶上还带着午后浇水留下的水珠，在斜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香，是湖对岸那几棵正在花期的广玉兰，拳头大的白花藏在厚实的叶片间，香气却藏不住，一阵一阵地随风飘过来，混着湖水的腥味和草地的清新，钻进鼻子里，让人无端端地心情就好起来。
顾承渊走在湖边的石板小径上，负着手，脚步不快不慢，他刚在机关食堂吃完晚饭，照例出来散步消食。
普光强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着警卫员特有的距离，近到随时能挡住任何方向的突发状况，远到不至于踩到首长的脚后跟。
沿湖的石板路上，每隔五十步就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他们穿着龙脊-II型外骨骼，炭灰色的装甲覆盖着躯干和四肢，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头盔上的全景夜视镜翻到额头上方，露出一张张年轻而警觉的面孔。
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微微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站姿纹丝不动，像一排被钉在湖岸边的铁桩。
顾承渊的目光从一个警卫脸上扫过，随口问了一句：“光强，你那个对象，最近处得怎么样了？”
普光强显然没料到首长会突然问这个，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还……还可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机密情报。
“她人挺温柔的，我去过她家几次，她爸妈人也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应该很快就要结婚了。”
闻言，顾承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打在普光强黝黑的脸上，此刻竟然有点发红。
顾承渊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普光强听见了，脸红得更厉害了。
“好。”顾承渊点了点头，负着手继续往前走：“你岁数也不小了，是该早点成家了！”
说完这句话，顾承渊不禁有些感慨，一转眼末世都三年多了！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普光强的样子，他是自己召唤的第一个精锐步兵班的士兵。
在那段自己最缺乏安全感的时期，正是普光强他们班给了自己最奢侈、也最宝贵的安全感。
当时自己看他精干，一眼就相中他当了自己的警卫员，想到一路过来的种种，此刻听到普光强要结婚的消息，顾承渊内心也是止不住的欣慰。
短暂思量过后，顾承渊笑着开口道：“你在这边没有父母，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当证婚人如何？”
话音落下，普光强猛地停住了脚步，他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浑圆，那表情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然后他反应过来，啪地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利落得像是阅兵式上的标兵。
“谢谢首长！谢谢首长！”他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眶微微泛红。
能让中州战区司令员、周邦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给他当证婚人，这是多大的面子，他心里清楚得很。
别说他一个普通警卫员，就是战区里那些正军级领导干部，也未必能有这个待遇！
见状，顾承渊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正准备再说句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石板路尽头一个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顾承渊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秘书处处长周桂红，他那颗越来越亮的脑袋和越来越圆的脸，在夕阳余晖里格外好认。
顾承渊收敛了笑容，负手站定。
周桂红快步走到他面前，脚后跟啪地一碰，抬手敬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报告首长，按照您的要求先晾着赵家。果然不出您所料，根据郑建东副参谋长报告，赵家已经坐不住了。”
周桂红翻开文件夹，语速不快不慢：
“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就忍不住跟郑副参谋长打听，问什么时候能跟您会面。”
顾承渊听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没有立刻说话，负着手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湖面上。
傍晚的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细密密的波纹，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看来这个奉天赵家，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顾承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意料之中的笃定。
“不过急是好事，越急对我们越有利！”
“本来中长期内咱们对东北是没多大想法的，但奈何他们非要送上来，天与不取，反受其害，这可真是害苦我了！”
周桂红跟在身后，听着自家首长这番话，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自家首长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凡尔赛了。
什么叫“对东北没多大想法”？什么叫“他们非要送上来”？
人家赵家横跨四千公里丧尸区，继承人亲自带队飞过来，结果被您一句话说得好像是在硬塞嫁妆。
不过这话周桂红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半个字都不会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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