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讨逆！
朕要犁庭！
朕要他们死！！
郑梉！郑梉其全族！
不！
安南国所有郑姓、所有官员、所有贵族、所有敢反抗朕的人。
朕都要他们死！
朕要用他们的头颅，筑起京观！
把京观筑于其宗祠墓地之侧，再掘其坟，毁其庙！
朕亡其国，灭其种！
朕要告诉天下人朕之愤怒，哪怕朕因此被视为暴君，朕也在所不惜！”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通红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也不去擦拭，只是在龙椅前的月台上左右逡巡。
他的语速并不快，甚至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他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沙哑，充斥着暴戾与残忍。
他也不去看百官，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对百官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直到最后他才停下，再度虎视百官道：
“你们，听明白了吗？”
没有人敢直视愤怒的帝王。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没有人敢去反驳，即使有官员认为不至于此、不该罪其无辜，可是没人敢说，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也没有人敢去应允，尤其是重名节的文官们。
“回答朕！！”
崇祯皇帝明显没有打算放过百官，他冲着所有人咆哮，丝毫不顾帝王的威仪。
“臣谨遵陛下之意。
臣唯有一求，望陛下准臣赴安南。
臣要亲手杀了他，啖其肉，寝其皮！”
英国公张之极老泪纵横，脸上的愤怒无以复加。
“好！朕准你与军同往。
若可，替朕多食。”
崇祯皇帝恢复了冷静，他的音调虽然平静，可说的话却仍然充满暴虐。
“臣谨遵陛下之意。”
全体勋戚先后拜倒。
他们本就与大明同气连枝，历经了那么多事之后，早已与天子与武英郡王共荣辱同进退。
崇祯皇帝不语，看向文官班列。
后排的中级官员不敢冒进，不时有人瞥一眼昏迷在大殿内的海中期，或许也有人羡慕，毕竟那也意味着不必抉择，尤其是在暴怒的天子面前。
更多的人看向前方，那是独属于内阁阁臣、六部堂官的位置。
片刻的沉默之后，知道躲不过，内阁首辅李邦华率先站了出来。
“回禀陛下，安南亡我国本、毁我柱石，出兵安南乃天经地义。
然安南距我大明陈兵之地毕竟遥远，今我大明之三大征已令各部衙门捉襟见肘，尤其是户部。”
李邦华说着看了一眼昏迷在地海中期，一个太医正捏着银针在给海中期医治。
“臣以为，应暂停三大征计划，待处理完安南之乱再作施行。”
李邦华并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巧妙的绕了一圈，只笼统的说出兵安南是应该也是必须的。
至于怎么打要不要株连，要不要亡其国灭其种，以及更极端的做派都未正面回答。
同时又以三大征转移视线，说明目前大明的实际情况，如果三大征再加上南征安南，户部必然难以为继。
毕竟大明的精锐全在北方，远征安南要跨越数千里，一路的补给将是个很大的问题。
如果非要齐头并进，则去岁收购的粮草必然不够，那必然就得加征于百姓。
总而言之就是，他支持打安南，但怎么打他管不着，至于是否发生惨烈之事也跟他没关系。
文官做到内阁首辅这个份儿上，几乎就没有脑子愚钝的，看似送命的题目，李邦华三言两语就避免了后续对其名声的影响。
“臣附议！”
“臣附议！”
有了内阁首辅、兵部尚书李邦华打头，又不必担心落下坏名声，文官们自然也支持李邦华的意见。
崇祯皇帝以沉默代替回答。
他其实明白这些文官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名声问题，他能理解。
只要不反对他用兵，一切都好说。
数百文官先后拜倒，声音之大使得昏迷的海中期醒了过来。
他迟疑着挣扎起来，很快想起发生了什么，他嚎啕的哭着向崇祯皇帝拜倒：
“呜呼吾皇！我大明失其柱石、失其国本！
国殇！此乃国殇呀！
如此血海之仇不报，臣死不瞑目！
臣与仇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臣斗胆恳请陛下，发天兵！诛灭安南！罪其九族！
以告二位殿下在天之灵，亦教宵小知我天朝之威！！”
海中期状若癫狂，他的双手撑着地砖，手指却在不自觉的抓挠，那是他对安南国的恨。
大多数文官都震惊于海中期的言辞，不啻于刚才天子的愤怒，于文官而言实在过于骇俗。
可海中期不在乎！
身为大明朝的户部尚书，没有官员比他更明白武英郡王对大明天下一万万黎民的意义。
安南国，这是毁了大明朝一万万百姓的未来，等同于折断了鸟之羽翼、马之四蹄。
他恨啊！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遭受了数十年的悲苦，他们才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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